训练从第二天开始。
白岐把大厅里的残余设备清理了,他的方式不是搬运,是拆,把那些体积大的设备拆成零件,零件比整体好移动,这个工作用了大半天,宁磊的三个手下一起干,那个大厅的地面出来了,是混凝土,有裂缝,不平,但足够大,大约十二米乘十五米,对于地下空间来说已经很宽敞了。
白岐把那个空间看了一圈,够用,他说,然后转过来,宁磊,你现在的格斗水平,我说一个评估,你听着,不要反驳。
宁磊站在他面前,点了点头,
你的废土格斗有底子,街头实战经验不错,反应快,能承受疼痛,这是优点,白岐说,停了一下,但你有三个根本性的缺陷,第一,力量利用率低,你打人的时候出的是爆发力,不是杠杆力,这意味着你把自己的体力消耗了,但对方受到的力度没有最大化,第二,你的防守是本能防守,躲,不是格挡,废土里这样活得下来,但面对训练过的对手,躲是被动的,被动就会被节奏控制,第三,你没有连招意识,你把每一下都当成一次独立的交换,但实战里,击打是一个系统,是上下连贯的,你缺这个。
宁磊听完,怎么改?他说,没有废话。
白岐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好,他说,你没有说我知道这些,废土里很多人被评估完了就说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停了一下,怎么改——第一,我教你重心利用和杠杆力训练,这需要时间,不是几天的事,是几个月,但你每天练,我每天给你纠错,停了一下,第二,防守训练,我打你,你挡,不是躲,挡到你的反应变成本能为止,第三,连招训练,从三下的组合开始,一点一点加,他停了一下,你有多少时间每天在这里?
两个小时,宁磊说,每天早上。
不够,白岐说,三个小时,停了一下,上午一个半,下午一个半,中间你做其他的事,我不管,停了一下,但那三个小时里,你在这里,我说了算。
宁磊说。
白岐走到他面前,那就现在开始,他说,第一件事不是打,是站。
宁磊以为自己会站,站了十四年了,但白岐站到他旁边,重新给他示范了一遍重心站法,那种站姿和他平时的完全不同,重心更低,脚掌的受力分布更靠前,背不是直的,是微微前倾,肩膀是放松的,这种站法,白岐说,让你的力从地面传到手的路径最短,你现在站起来,维持这个姿势五分钟。
宁磊照做,站了大概三十秒,大腿开始有一种酸的感觉,这比我平时站着累,他说。
白岐说,那是因为你在用肌肉承担重量,你平时是骨架在撑,肌肉在休息,停了一下,我们要的是肌肉在主动参与,这种状态让你出击的时候更快,他在宁磊的肩膀上压了一下,是一个测试性质的压力,感觉到了吗,这样压和你放松的时候压,有什么不同?
宁磊感觉了一下,他说,你刚才压下来的时候,我的重心没有偏,停了一下,但很累。
练多了就不累了,白岐说,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那种酸比宁磊预期的更强,腿上的肌肉在微微抖,但他维持住了,没有动,白岐看了一眼,他说,换姿势,停了一下,然后我们开始移动训练,重心站法下的移动。
这一整个上午,他们做的事情就是站和走,走的方式和宁磊以前完全不一样,是那种保持重心低、步幅小、每一步都有意识的走,宁磊走了二十分钟之后,感觉自己连走路都不会走了,那种感觉很奇怪,是那种你做了一件事做了十四年,然后有人告诉你一直做错了的感觉。
但他没有烦躁,老克说过一件事,他在走路的间歇说,他说,当一件事让你觉得自己很蠢的时候,是因为你正在学,那种感觉是进步的感觉,不是自我攻击的理由,他继续保持那个步法,所以我觉得挺好。
白岐在旁边,听了,K说得对,他说,停了一下,他培养人的方式,我觉得比很多教官都强,停了一下,就是太克制,不擅长说出口,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里有一些什么,是一个老兵在想一个死去的战友的那种停顿,他以前,其实还挺话多的,在某些话题上。
宁磊停了一步,你认识老克多久了?他问。
十八年,白岐说,我入星炎同盟的时候,他已经是老兵了,他带过我,大约两年,停了一下,后来他去做卧底,我们就没有怎么见面了,停了一下,但有时候有消息,是那种不正式的消息,知道他还在,停了一下,后来,就不在了。
宁磊没有再问,把那个问题收起来,继续走,按照白岐规定的步法,一步一步,踩在那个混凝土地面上,那种踏实感,在地下空间的灯光里,是一种很具体的感觉。
下午,白岐开始教防守,你来打我,他说,怎么顺手怎么来。
宁磊出了三拳,白岐格了三下,没有躲,只是用前臂和身体角度把力量化掉,宁磊感觉到的不是被挡住了,而是他的力气到不了白岐那里,像打在一个弹性的东西上,被弹回来了。
看清楚了吗?白岐问。
没有,宁磊说,你怎么做到的?
再来,白岐说,这次看我的前臂,停了一下,慢点打,你看我的动作。
他们对着练了整个下午,宁磊的前臂挨了不少,那种结实的接触感,在下午结束的时候留下了几处发红的痕迹,但不是受伤,是那种训练里正常的那种痕迹。
白岐在收工前说了最后一件事,宁磊,他说,你有一个很好的特质——你受伤了不会先想是不是要停下来,你会先想继续下去还是换策略,他停了一下,这个特质,我见过的年轻人里,不多,停了一下,好好练。
宁磊把白岐的话放进去,没有说什么,把那几处发红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明天,几点开始?他问。
六点,白岐说。
宁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