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宁磊第一次把零纪元的存在告诉了苏晚。
不是全部,是必要的那部分——有一个K留下来的AI,叫零纪元,现在在他这里,它能感知信号,能解析数据,能推演策略,某种程度上像是一个他没法用眼睛看见的搭档。
苏晚听完,没有问它在哪里,没有问能让我见见吗,只是点了点头,那解释了你这几天进步那么快,她说,你一个人学不了那么快。
它教我,宁磊说。
那它呢,苏晚说,它学了什么?
宁磊愣了一下,它学什么?
一直在教你,它自己学到什么了,苏晚说,语气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很直接的一个问题,我感觉,她停了一下,你身上那个场,有一部分不是你的,是另一个东西的,不是设备,是……某种有自己的场的东西,从你们第一次相遇之后,那个场在慢慢变化,变得更清晰,像是某个方向找到了。
宁磊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块存储片,老零,他低声说,你听见了?
听见了,零纪元说,她的感知描述,是准确的,我有一个关于这件事的说明,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宁磊把这件事放一边,继续和苏晚说,你说我的场里有一部分是它的——你能分辨得出是两个不同的?
苏晚说,就像两个人走在一起,场会叠加,但能看出来是两层,不是一层,你们两个的场,刚开始是分开的,现在叠的比较深了,她停了一下,这是好事,两个场叠得深,互相补的东西就多。
你和谁叠过场吗?宁磊问,是随口问的,没有特别的意思。
苏晚的表情动了一下,那种把一件事刻进去了的亮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然后又亮回来,一个人,她说,以前,他走了,场就散了,她说完就没有再说,把那个放大器放在地上,低头检查参数,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方式。
宁磊没有追,废土里不追没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苏晚开口,语气回到正常,执行者那边谈好了?
谈好了,三个月的位置掩码,K的档案查阅权,那块金属片,宁磊说,他们拿到了K的材料,暂时不会在矿区里继续动作。
暂时,苏晚说,那暂时结束之后呢?
那时候的事那时候再说,宁磊说,废土里的逻辑。
苏晚放下放大器,看了他一眼,你打算继续待在矿区?
暂时,他说,矿区是我活了十二年的地方,铁三爷在,你在,老克留下的那些东西在,我现在还需要这里。
但是有一天你要离开的,苏晚说,不是问句,老克来烬土是任务,你被养在废土里是保护,那个保护的外壳已经裂了,等它完全裂开,你就要走了。
宁磊想了一下,他说,但走之前,我要把能拿的东西全部拿好,把该知道的事全部知道,走了就是真的走了,回来不一定容易。
苏晚在他旁边坐着,没有说话,那个放大器在膝盖上,她的手放在上面,是习惯的动作,我也打算走,她说,声音很低,但平静,不是因为这里待不下去,是因为这里可以学的东西我已经学完了,我需要更大的地方来练这个感知,单靠废土这点场是不够的,她顿了顿,你知道去哪里可以练到更强的场感知吗?
问老零,宁磊说,它知道的比我多。
苏晚抬起头,朝宁磊口袋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零纪元,我直接问你了。
零纪元停了一下,然后说话了——这次是从宁磊的认知层发出来,但方向对着苏晚,像是在和一个它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存在说话,你的感知基础,在星炎同盟的遗传记录里,有相似案例的最终成就,最高到了可以感知跨星域级别的场分布,但那需要特定的训练环境,废土只能给你基础,往上走,你需要离开,停了一下,但不要急,你走的时间,和宁磊走的时间,不是同一个节点,你们的路是并行的,不是同一条。
苏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说我不知道无法判断她说,你是AI,AI不应该给这种带推断的答案吗?
我在学,零纪元说,停了一下,有些事,数据可以支撑,但用数据的语言说不出来,我现在会说更多那种话了。
苏晚看了宁磊一眼,它变了,她说。
我知道,宁磊说,变好了。
零纪元在口袋里安静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块存储片的温度微微高了一点,不是工作状态的热,是另一种,更细的,更难定义的热。
矿区的下午光把院子照出那种废土里常有的橘红,三个人坐在里面,两个人,一个AI,在废土的光里,把各自的东西压好,然后准备往前走。
苏晚坐了一会儿,把放大器从膝盖上拿下来,重新抱在胸前,你准备什么时候动?她问,不是催,是在同步一件事的进度。
矿区这边还有几件事要收尾,宁磊说,三天,最多五天,他看了她一眼,你呢?
和你差不多,苏晚说,我这边的场练到尽头了,再多的感知在这个密度下也是浪费,废土给了我基础,但到了天花板,她把放大器的外壳拨弄了一下,这个东西拆了重装,下一个地方用。
宁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废土里的告别向来这样,不是仪式,不是什么郑重其事的场合,就是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说清楚,然后各自把各自的东西收好。
但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他知道,苏晚大概也知道——老克那条线,把他们两个都牵进来了,这件事不会因为离开废土就结束,那条线还在,就是位置变了,延伸到了废土以外的地方。
他最后说,三天后再确认。
苏晚站起来,把放大器夹在腋下,往院门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转身,零纪元,她说,你说我们的路是并行的,不是同一条——这话是认真的吗?
零纪元说,数据支撑的推断,可信度超过七十五。
苏晚嗯了一声,然后走了,步子很轻,是废土里练出来的那种,不留声。
宁磊在院子里,看着她走出去,然后院门那边就只剩下那道橘红色的下午光了,把矿区的街道铺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