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员,别干傻事!”
铁柱嗓子都喊破了,手里抱着的罐头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王诚没听见。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个新兵炸开的脑袋。
红的,白的,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
张建国神经质地笑着,食指已经在扳机上压出了一道白痕。
“咔。”
那是保险彻底拉开的声音。
周围的新兵吓得集体往后缩,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脑浆迸裂的场面。
林砚动了。
他没喊,也没劝。
在王诚手指发力的瞬间,林砚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猛地探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砚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直接把张建国打得头偏向一侧。
紧接着,他反手扣住张建国的手腕,用力一拧。
“当啷!”
五四式手枪掉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浅坑。
“林砚……你打我?”
王诚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林砚。
“清醒了吗?”
林砚冷冷地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棉衣滴在雪里。
“不清醒,我再给你一巴掌。”
“呜呜……林砚,你不懂。”
王诚突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那是个魔鬼!他在千米外看着我们!我们就是他圈里的羊!”
“听我的,趁现在还有雪,分散突围!”
“跑一个算一个,总比全死在这儿强!”
张建国的话像是一颗毒药,瞬间在战壕里传染开来。
“对,突围吧!指导员说得对!”
“留在这儿迟早是个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几个新兵作势就要往外爬。
“啪!”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枪,不是从战壕里传出来的。
子弹擦着战壕边缘飞过,精准地打在王诚脚边的冻土上。
“噗嗤!”
冻硬的泥土被子弹瞬间击碎,飞溅的碎石像子弹一样打在王诚的脸上。
王诚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泥水里。
“他在玩我们。”
林砚盯着那处冒烟的弹孔,声音冷得像冰。
“他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这一枪是警告,也是戏弄。”
约翰在远处的雪坡上,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故意没打头。
他喜欢看这些猎物在恐惧中垂死挣扎的样子。
那种绝望的尖叫,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看到了吗?”
林砚揪住王诚的领子,强行把他从泥水里拽起来。
“分散突围?”
“你以为那是活路?”
林砚指着外面那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是排队去领死。”
“在他眼里,开阔地上的你们,连移动靶都算不上。”
“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一个个点名。”
王诚脸色惨白,嘴唇剧烈抖动。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儿等死?”
“老子这辈子,从来不等死。”
林砚松开手,任由王诚瘫坐在地上。
他环视了一圈战壕里的新兵。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眼神里透着死灰色的光。
“铁柱,怕死吗?”
林砚转头看向铁柱。
铁柱打了个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怕!怕得要死!”
“但他妈的,老子更不想像刚才那几个兄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好。”
林砚点点头,目光扫向其他人。
“想活命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谁要是敢现在往外冲,不用洋鬼子动手,我先送他上路。”
林砚手里那把战术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寒芒逼人。
没人敢说话。
林砚生撕美军突击队长的画面,还刻在他们脑子里。
在这个战壕里,林砚比那个看不见的狙击手更像阎王。
“林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诚颤声问道。
“拔钉子。”
林砚吐出三个字。
“拔……拔掉那个狙击手?”
王诚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他在一千米外!我们连他在哪都看不清!”
“那是你眼瞎。”
林砚冷哼一声。
“只要是人,就有影子,就有呼吸。”
“只要他还在喘气,我就能找到他。”
林砚感觉大脑一阵眩晕,那是失血过多和能量耗尽的信号。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膜。
不行。
现在的身体状态,连五百米冲刺都做不到。
更别说要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去猎杀一个顶尖的王牌狙击手。
他需要补充。
疯狂地补充。
林砚的目光扫向战壕角落。
那里堆着铁柱刚才抱过来的物资。
美军的战备口粮,高热量的巧克力,还有几罐没开封的牛肉罐头。
这些东西,在平时是全连的宝贝。
但现在,在林砚眼里,它们是命。
是能让他这具残破躯体重新变成杀人机器的燃料。
“林砚,你……你真的能杀了他?”
一个新兵小声问道,眼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林砚没理他。
他现在没力气废话。
“阎王不收懦夫。”
林砚丢下这句话,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那堆物资。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红的脚印。
铁柱赶紧凑过去,想扶他一把,却被林砚一把推开。
“别碰我。”
林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走到物资堆旁,慢慢蹲下身。
王诚看着林砚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死寂的雪原。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猎户少年,才是这片冰原上最恐怖的存在。
战壕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林砚的动作,仿佛在看着最后的救世主。
风雪呼啸着灌进战壕,卷起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