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抢救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滴答声。
陈飞的体温升到39.2c。冰毯机已经铺在身下，物理降温效果不佳。
方林看着cRRt机的屏幕。跨膜压从120上升到180。
“滤器阻力在增加。”方林对小刘说，“追加肝素两毫克。”
小刘推入肝素。十分钟后，跨膜压继续升到210。
滤器里的血液颜色变深。肌酸激酶过高，血液粘滞度大，容易导致凝血。
方林没有回头看罗明宇。“小刘，准备生理盐水，做一次滤器冲洗。降低血流速到150。”
一百毫升生理盐水冲入管路。滤器颜色稍微变浅，跨膜压降到170。
罗明宇站在五步外。他看到方林的处理过程，没出声。方林没有因为机器报警就慌乱，也没有直接把机器停掉换管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停机，患者的钾就会重新涨上去。
小李拿着新出的化验单跑进来。
“肌酸激酶一万八千。血钾降到4.8。乳酸6.2。”
方林接过程度单。他把肌酸激酶的数字圈出来。“肌肉还在溶解。毒物吸收没有停止。他胃里可能还有残留。”
“洗胃？”小李问。
“超过十二小时，常规洗胃意义不大。”方林看向患者腹部。“肠鸣音消失。毒物可能滞留在肠道。”
方林转身向罗明宇汇报。“申请做全肠道灌洗。用聚乙二醇电解质散，经胃管注入，促进肠道排空。”
罗明宇核对患者血压。“血压110/65。可以做。注意气道保护，防止反流误吸。”
小刘去配药。
陈飞的父母赶到医院。父亲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母亲满头是汗。
他们被拦在抢救室外。沈知意走过去，把他们带到谈话室。
“医生，我儿子怎么了？”母亲问。
沈知意把一份空白的知情同意书推过去。“他喝了有毒的饮料。现在在做血液透析。病情很重，随时有生命危险。”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他前天还跟我说，辞职了要去做直播带货。怎么就中毒了？”
沈知意没提偷拿饮料的事。现在提这个没有意义。
“他在接受抢救。你们需要签这份病危通知书。”
父亲拿起笔，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抢救室里。
全肠道灌洗开始。两升聚乙二醇溶液通过胃管缓缓注入。
一个小时后，患者排出大量水样便。便液呈淡蓝色。
小李用试纸测试便液酸碱度，并留取样本送毒物分析。
早晨六点。
陈飞的体温降到37.8c。肌酸激酶涨势放缓，停留在两万一千。
方林守在机器旁，一晚上没合眼。
尿管里流出三十毫升酱油色的尿液。
方林盯着量杯，长出了一口气。有尿，说明肾小管没有完全坏死。
罗明宇走过来，看了一眼尿液颜色。“记录尿量。透析置换液配方里加碳酸氢钠，碱化尿液，防止肌红蛋白形成管型。”
方林在医嘱上修改。
周丽在观察室里醒来。她的气管导管已经拔除，戴着鼻导管吸氧。
小刘在喂她喝水。她吞咽正常，没有呛咳。
罗明宇走进去。
周丽看着他。“我还能活吗？”
“你已经活下来了。”罗明宇说。
“那个地下室……”
“公安已经查了。没有人。只有一台旧电脑。”
周丽闭上眼。“许晴当时也在找东西。她拿了电脑里的资料，存在一个U盘里。她把U盘藏在了网吧吧台下面的夹缝里。”
罗明宇立刻打电话给王勇。
半小时后，王勇在网吧吧台下找到了那个U盘。
U盘里有一份表格。是青禾健康科技的发货记录。
里面不只有南洲县，还有周边五个市。表格最后，有一个单独的分类，写着：特供版（高浓度）。
收货人全是各地的网吧老板。
王勇把截图发给罗明宇和郑一鸣。
“他们把高浓度版本专门发给网吧。”王勇在电话里说，“网吧老板当成特饮卖给熟客。”
罗明宇看着截图。
郑一鸣的电话打进来。
“U盘的资料我看了。”郑一鸣的声音很沉，“省公安厅已经立案。青禾科技的负责人昨晚在机场被拦下。”
“高浓度版本的流向呢？”
“正在追缴。南洲县医院的筛查表和现场处置预案，省卫健委决定作为全省模板下发。今天下午，省里会派专家组去你那里开现场总结会。”
“患者还没出院，开什么总结会？”
“总结经验，向全省推广。你的名字会在第一位。”
罗明宇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我不参加总结会。”罗明宇说，“我要去查房。”
郑一鸣停了几秒。“好。我让方林代你汇报。”
罗明宇挂断电话。
小李在旁边问。“罗主任，不去省里的会，是不是错失机会了？”
“医生最大的机会是把病人治好。”罗明宇往抢救室走。
陈飞的各项指标在上午十点趋于稳定。血钾4.2，肌酐180。
方林把透析机停下，进行管路回血。
他把记录单整理好，交给罗明宇复核。
罗明宇看了一遍，在末尾签上名字。
系统提示出现。
【培养对象方林：独立处理危重症患者。】
【考核结果：优秀。】
【基层医疗体系建设：南洲模式初步成型。】
【奖励寿命：200天。】
【多重毒理交互对抗树谱：完成本次毒物解析。】
罗明宇领取奖励。剩余寿命涨到六年一百二十二天。
他看着方林去给家属交代病情，看着小刘整理抢救室物资，看着小李在急诊大厅对新来的病人进行分诊。
这个县医院，已经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