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第三轮,华国对阵卡塔尔,赛前已经锁定出线名额,主教练在更衣室里没有画战术板,只说了一句话:今天主力轮换,天罗只踢上半场,节奏慢一点,别受伤。
天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没有说话,杜伟坐在他旁边,正在拆护腿板:你踢半场就下?那我能早点休息吗?
你问教练。
杜伟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开球后节奏确实慢了。卡塔尔没有高位逼抢,华国也不急于向前渗透,球在中后场横向倒脚。天罗在前场偏右的位置,接球三次,两次回做,一次横传,没有强行推进。
第二十三分钟,华国中场断球。杜伟拦截了卡塔尔的横传,抬头看到天罗正在向前跑动,直接长传打身后。天罗在全速跑动中停球,防守球员正在回追,距离大约两步。
天罗在禁区弧顶卸球,左脚踩住,右脚拉球转身,防守球员重心被晃。他没有继续突破,直接起脚推射远角,球从门将的手掌下方滚过,贴着草皮钻入远门柱内侧。1-0。
看台上的红色方阵掀起一阵声浪。天罗站在原地,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放下来,转身走回中圈。
第三十九分钟,卡塔尔完成一次阵地推进,边锋在禁区左侧起脚射门,被门将扑出。半场哨响,比分1-0。
更衣室里,主教练看了一眼天罗:下半场你休息,换林远上。
天罗点了点头,把护腿板拆下来放在脚边。他坐在长凳上,看着队友们在更衣室里进出,有人喝水,有人缠绷带,有人靠着墙闭眼。
下半场开始后,天罗坐在替补席上,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第六十二分钟,卡塔尔扳平了比分,边路传中,前锋抢点头球破门。1-1。第八十分钟,华国再次领先。林远在禁区弧顶接球后转身抽射,球钻入球门左下角。2-1。
终场哨响。华国小组赛三战全胜,锁定小组头名。
天罗站起来,走下看台进入通道。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吉尔的消息:小组赛全胜,可以啊。
天罗边走边回:卡塔尔轮换了,踢得不累。
吉尔:淘汰赛好好踢,别受伤。
天罗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
他走进更衣室,郑治正在脱球鞋,抬头看了他一眼:卡塔尔这场踢得轻松。
他们没压出来。
淘汰赛就不一样了。郑治把球鞋放在地上,对手定了吗?
天罗正在拆护腿板:伊朗,刚出的结果。
郑治的动作停了一下:伊朗。
嗯,伊朗小组赛三场全胜,零失球。
两人都没在说话,天罗在长凳上坐下,把护腿板拆下来放进包里。他低头拉好背包拉链,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走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他走了出去,没有停步。
小组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主教练在会议室里放了伊朗队小组赛的录像。天罗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战术手册,笔夹在手指间没有动。录像放了四十分钟,伊朗队的阵型是4-4-2,双后腰回收很深,两个边前卫压得很靠前,反击时边路推进速度很快。
主教练按下暂停键,画面停在伊朗队一次快速反击的瞬间,四名球员同时在向前冲刺。他们的反击在第一脚出球之后三秒内就能推进到禁区前沿,中场拦截之后不回传,直接往前打,我们后场拿球的时候必须有人在第一线接应,不能让球在中场断掉之后被他们直接打到身后。
他看了一眼天罗:你在前场接球之后,如果被双人包夹,不要硬突,回做给后插上的中场,重新组织。他们的双后腰在丢球之后会迅速回收,硬突只会把球权送给他们。
天罗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杜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伊朗的边路推进很快,回追压力大。
天罗把战术手册合上:我回撤接球,把他们的人带出来。
你回撤了前场谁顶?
杜伟看了他一眼:我顶上去?
你跑那条线,我回撤的时候他们后腰会跟出来,你站在后腰和中卫之间的那条缝隙里,等球过来。
杜伟没有说话,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行,那你回撤的时候喊一声。
天罗点了点头:会喊。
天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开着,他放慢脚步,靠在走廊墙边,掏出手机点开英冠积分榜。曼联排第一,48分。伯恩利排第二,46分,领先两分,他看着那两分的差距,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第二天早上,悉尼基地食堂的电视开着,体育频道正在播亚洲杯淘汰赛前瞻。画面切到一组数据,华国与伊朗的历史交锋记录:六次交手,华国一胜两平三负。唯一赢的那场还是在2009的华国主场热身赛。
弹幕滚动:
【又是伊朗……华国怕硬朗球队】
【伊朗身体对抗太强了,华国中场拿不住球】
【天罗在也难,他一个人顶不住整条伊朗防线】
杜伟端着餐盘坐下来,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天罗:你看到那个数据了吗?
天罗正在倒牛奶,没有抬头:看到了。
一胜两平三负。
那是历史。
杜伟笑了一声:历史是用来打破的,但你得承认,外面没什么人看好我们。
天罗喝了口牛奶:外面的人不踢球。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另一段采访,一位国内体育评论员正在连线。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华国队踢伊朗,最大的问题是中场对抗。伊朗的双后腰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身体硬,覆盖面积大,华国的中场拿球之后很难转身。如果天罗回撤接球,前场又没人顶。这是一个结构性矛盾。
画面切走之后,杜伟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他说得有点道理。
天罗把牛奶杯放下:我们的中场不是靠身高踢球的,是靠跑动,把他们的后腰带出来,他们出来了,那条线就断了。
杜伟想了想:那你回撤的时候我顶上去。
你顶上去。天罗看了他一眼,你跑那条线,等球过来,先停稳,再射。
杜伟没有接话,低头吃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训练基地门口聚集了十来个记者和摄像师,采访的记者比小组赛时多了将近一倍。天罗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被拦住了,一个中国记者举着录音笔挤到前面:天罗,外界普遍认为华国打伊朗很难,你怎么看?
天罗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记者:难不难踢完才知道。
另一个记者接话:伊朗的身体对抗很强,你准备好了吗?
天罗:准备不是今天开始的。
有记者追问:那你怎么看待外界的悲观情绪?
天罗想了一下:悲观是他们的事,踢球是我的事。
他没有再回答,继续往前走。苏妍从侧面跟上来,隔开人群,天罗穿过记者群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当天晚上,天罗坐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华国国内社交媒体上关于这场比赛的讨论已经铺开了,他看到一条被赞了上千次的评论:伊朗就是华国足球的克星,每次遇上都被压着打,这次有天罗也没用。
下面有人回:那你怎么解释他小组赛三场进了五个?
那人回:小组赛和淘汰赛是两回事。伊朗和沙特、卡塔尔不是一个级别的。
再下面有人回:有他在,至少我们不怕输。以前是没人站出来,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天罗看了几行,没有继续往下看。
第二天下午,亚足联官网更新了一篇伊朗队的前瞻文章,标题是伊朗的铜墙铁壁,全文梳理了伊朗队小组赛的表现:三战全胜,零失球。文章结尾引用了一句伊朗队主教练的话:天罗是亚洲最好的球员之一,但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这句话在当天被华国媒体转载,评论区出现了一条被顶到最高的回复:他说得对,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但有时候,一个人可以改变一场比赛的结果。
半决赛前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天罗坐在场边拆护腿板。郑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明天的裁判是乌兹别克斯坦的,尺度偏松,身体接触不会轻易吹。
那就不跟他们身体接触。
那你打算怎么打?
天罗把护腿板放进包里:让他们跑,他们跑不动了,球就在我们这边了。
郑治站起来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是说上半场不压?
不压,先让他们跑,下半场再说。
郑治没有接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要是拖到下半场还没进球呢?
天罗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那就继续拖。他们总会有跑不动的时候。
他朝更衣室走去,郑治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