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晖宗的剑舟划过夜空时,那道银白色的尾迹如同一柄被拉长的利刃从天幕上缓慢切过,将整片夜空从中剖开成两半。
一艘接着又一艘。
第二艘剑舟舟首上站着太晖宗宗主陆明远,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头展翅欲飞的银色凤凰,周身的灵光内敛而沉厚,如同一座被压缩在体表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足以将一切碾碎的磅礴之力。
他的身后站着十名合体境长老,十人一字排开,周身灵光同时释放,如同一排被点燃的银白色火炬,在夜空中照亮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沉重!大长老和十名合体长老的死给他们带来很大冲击和难以接受的慌乱。
太晖宗建宗至今,出现如此大的伤亡损失,还是八百多年前和云宇宗因为山头之争时出现过。
可是,现在这次突然的,看不见原因的就损失这么多顶层战力,着实让他们心头一沉。
有担忧,有愤怒,有悲凉……
剑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抵达了凤门城以南那片荒原的上空,舟体悬停在半空中时,银白色的灵光从舟底倾泻而下,将下方那片被翻动过的土地照得纤毫毕现。
地面上那些正在荒原中修炼的散修们在剑舟抵达的同一瞬间便感知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
一名正在山洞中打坐的散修猛地睁开眼,感觉到头顶的岩壁在微微震颤,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他仰头看着洞顶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纹,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府,抬头便看见了天空中那艘巨大的银白色剑舟,剑舟周围环绕着十道明亮的灵光,每一道都比他见过的最强修士还要浑厚数倍。
他愣了两息之后双腿禁不住一软,跪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另一处山谷中,几名结伴而行的散修正在歇脚闲聊,忽然感觉到整片山谷的上空被一层厚重的威压笼罩,篝火在威压下猛然暗淡下去,只剩下几点残烬在风中忽明忽暗。
几人同时抬头,看见天空中那艘剑舟和那十道灵光时,面色都变了。
其中一人低声说了一句:“那是太晖宗的剑舟,难道太晖宗倾巢出动了?”
另一人摇了摇头,猜测道:“怕是出了大事了吧。”
“快走,莫要承受无妄之灾。”
但剑舟只是这场阵仗的开端。
片刻之后,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威压从南面的天际线上缓缓压来。
那威压的层次比剑舟上那十名合体境修士加在一起还要厚重数倍,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汪洋正在从天边缓慢地漫过来。
地面上那些散修在感知到那股威压的同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有人勉强撑着墙壁才没有摔倒。
天际线上出现了三道身影,三道灵光。为首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色长袍,面容平淡无奇,周身灵光收敛得极好。
但那股大乘境独有的与天地共鸣的波动如同一盏被点亮的灯,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修士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收敛着灵光的大乘境修士,三人身后,五十名合体境修士铺开成一张巨大的扇形,如同一群被同时放出的猎鹰在荒原上空急速推进。
“这是……大,大乘境大能的威压!”
“还有,几十名……合体境大能!!”
“这,这是怎么了?”
“要出大事了!”
“万宝楼……”
“这……是,要爆发大战了吗?”
“看起来不太妙,快,咱们还是快走。”
……
万宝楼的三名大乘境长老带着五十名合体境高手抵达了这片荒原。
他们抵达之后没有与太晖宗的人马做任何交流,只是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将神识铺展开来,在荒原上空反复扫荡。
地面上有些散修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合体境修士聚集在一处,更不用说那六名大乘境修士。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合体境修士此刻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般铺满了整片天空,而那些大乘境修士则如同牧羊人一般悬在更高的位置,沉默而愤怒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一名躲在岩缝中偷看的散修低声对同伴道:“太晖宗加上万宝楼,六名大乘境,八九十名合体境。这是要爆发宗门大战了吗?”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不知道。但不管要打谁,那种层次的力量,随便漏下来一点就够我们死上几十次了。”
两人缩在岩缝中不敢再出声,只是透过石缝的间隙看着天空中那些如同繁星般密集的灵光在荒原上空来回移动。
太晖宗宗主陆明和万宝楼的三名大乘境长老几乎同时找到了那个被李靖布置了陷阱的地下通道入口。
入口处的隐匿阵已经被李靖的人撤离前重新布置过,从外面看如同一片寻常的土坡,但陆明的神识在触及那片土坡时捕捉到了极淡的阵法残余气息。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马停下,然后带着三长老和四长老落在土坡前。
三长老蹲下身以灵力探查了片刻之后起身道:“宗主,下面有阵法的痕迹,层次不低,入口被人用幻阵遮盖了。”
陆明点了点头,让三长老带人破阵。三长老和四长老带着几名精通阵法的合体境修士在土坡前布下破阵的灵器,以灵力反复冲刷那道幻阵的阵纹。
幻阵在灵力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如同一面被反复敲击的冰墙正在从内部碎裂。
一刻钟之后,幻阵彻底碎裂,露出下方一条幽深的通道入口。
通道内壁的阵纹已经被李靖的人撤离前清理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余痕迹,如同一张被水浸透后晾干的旧地图,依稀能辨认出曾经的轮廓。
陆明站在通道入口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那些合体境修士鱼贯而入,如同一群被同时推入狭道的猎犬,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成一片密集而沉闷的嗡鸣。
通道尽头是一片被清理过的空旷空间,地面上还残留着天雷子爆炸后留下的暗色灼痕和碎裂的阵纹残片,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郭襄的尸体、那些合体境修士的残骸、所有的储物戒指和灵器碎片,全部被李靖撤离前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明站在那片空旷的空间中央,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暗色的灼痕,沉默了很久。
他的面色沉得像一片被压到极低的铅云,双手攥在袖中微微发紧。
原先伫立的庄园已经被李靖以神通手段移走,只剩下一片平地。
在李靖撤离时,他原本想要布置天雷子触发阵,要让太晖宗付出惨重代价,不过最终他却放弃了。
原因有二,一是他不想和太晖宗再结深仇。二是他不想有太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