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烧得我眼眶发烫。我怒喝一声:“今天给你这个机会!看看是你剁了我,还是我弄死你!”
我双手握刀,反手一刀劈了回去。
这一刀我用尽了全力,刀锋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直奔他的面门。李逵显然没想到我会反击,愣了一下,慌忙举斧格挡。
“铛!”
这一声比刚才还响,震得我手臂发麻,但李逵也被我劈得退了一步。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和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婆娘”,能一刀把他劈退。
我要的就是这一下。趁他愣神的工夫,我欺身而上,刀锋一转,从下往上撩了过去。这一招是跟林冲学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李逵急忙后退,板斧往下一压,挡住了这一刀,但他的脚步已经乱了,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
我正要追击,就听“苍啷”一声,一道黑影从旁边插了进来。
鲁智深的禅杖架在了我和李逵之间,杖头上的铁环哗啦啦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他那一杖不偏不倚,正好隔开了李逵的板斧,力道大得李逵连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铁牛,你过分了!”鲁智深的声音像闷雷,在我耳边炸开。他站在我和李逵中间,高大的身影把李逵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逵被隔开,气得直喘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他瞪着鲁智深,又瞪着我,手里的板斧攥得死紧。
“花和尚!你别管!这是俺跟她的事!”
“你拿斧头砍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也叫你跟她的事?”鲁智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铁牛,你要是再动手,莫要怪洒家多管闲事了。”
李逵还要说什么,远处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怎么回事?”
“谁在那边打架?”
“住手!”
不少人听到动静都朝这边赶了过来。白胜、阮小五、邹渊、汤隆、石勇、张横,还有其他几名头领,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了。
他们大概是从聚义厅跑出来的,有的人手里还攥着骰子,看见眼前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逵拎着板斧站在雪地里,浑身上下都是杀气。我站在他几步之外,手里握着朱仝的刀,斗篷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布片在风里飘着,头发也散了,狼狈不堪。鲁智深横着禅杖挡在我们中间,像一堵墙。
阮小七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眼看见我的样子,脸色大变,几步跑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见我后背那道被砍破的斗篷,脸色一下子变了。
“三娘,你受伤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我说,“只是斗篷破了,人没事。”
阮小七猛地转过身,冲着李逵怒道:“李逵!你欺人太甚!在聚义厅推搡三娘不够,还要半路截杀?你真当梁山是你家开的?”
李逵梗着脖子,还要争辩,武松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李逵。那目光像两把刀,比雪还冷。
林冲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逵,脸色铁青。他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很低:“三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不是害怕,是气的。我的手也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刚才格挡震的。
“让开让开!天王和公明哥哥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宋江、晁盖、吴用三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晁盖走在最前面,脸色很沉,他看见我站在雪地里,斗篷破了一道大口子,头发散乱,手里还握着一把刀,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宋江跟在后面,看见这场面,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他狠狠地瞪了李逵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晁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关切,“三娘,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眼圈先红了,不是我故意要哭,是真的气愤。一个男人,喝了酒,拎着斧头半路截杀一个女人,这种事放在哪里都是天理难容。扈三娘虽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子,但也不该被人这样欺负。
我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众位哥哥,三娘在聚义厅好好的站着看兄弟们掷骰子,李逵头领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差点把我推倒。林教头、鲁大师、七哥都在场,大家都看见了。三娘看在义兄的面子上没有跟他计较。”
我看到宋江的眼眸闪了闪。
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谁知道走到这里,李逵从拐角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拿斧头砍我。我手无寸铁,只能躲。幸亏朱仝哥哥路过,把他的刀扔给我,我才算保住了这条命。后来又亏得鲁大师赶来拦住,不然我已经。。。”
我没有说下去,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斗篷那道破口里,化了,冷得刺骨,但我一动没动。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聚义厅里的事,林冲可以作证,鲁智深可以作证,阮小七可以作证,白胜他们也都看见了。半路截杀的事,朱仝亲眼目睹,鲁智深也赶上了后半截。
我说完之后,场上一片死寂,只听见风雪的呼啸声。
白胜第一个开口:“天王,宋江哥哥,三娘说的句句属实。在聚义厅的时候,李逵确实推了三娘,我们几个都看见了。”
阮小五也点头:“没错,我也看见了。推得还不轻,三娘差点摔倒。”
邹渊在旁边补了一句:“当时厅里二十多双眼睛看着,铁牛也没向三娘道歉就走了。”
朱仝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稳:“我路过的时候,看见李逵拿着斧头砍三娘,三娘手里什么都没有,在地上滚着躲。要不是三娘身手好,第一斧就砍上了。”
林冲沉声道:“聚义厅的事,我也在场。李逵推三娘,师兄让他道个歉就完了,他不肯,甩手走了。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截杀三娘。”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铁环哗啦啦地响:“洒家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铁牛的斧头正往三娘身上招呼。要不是朱仝给了三娘一把刀,三娘怕是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