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眼眸依旧平静,但袖袍里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正在极力忍耐。
心中默念,“不能动怒,人家只是心里在想,没说出来,朕不能动怒,更不能暴露他可以听到这人的心声。”
调整好要刀了对方的情绪,崇祯淡淡地道:
“速度很快,不过现在时间尚早,多审几遍卷子,今时朝廷急缺人才,勿因大意而错失良机.......”
说完,崇祯走上高台,坐在龙案之后,自认为表现的很平静。
但不管是王承恩还是几个熟悉崇祯的官员都能看出皇帝有想刀人的心。
只是他们不明白皇帝为什么没发作,还特意提点了对方,这有点不像皇帝的性格。
皇帝什么时候想刀人的时候忍过。
刚登基就灭了魏忠贤满门,魏忠贤本人更是被分尸。
袁崇焕更甚,只因为一则流言,有人参了一本,直接被凌迟处死,谁劝都没用。
落了个百姓分食的下场。
其他还有不少,就没见陛下忍过。
【屁话,就你这样的皇帝能不缺人才?动不动就直接处理咯,再多的人才都不够你造的......】
苟日升撇嘴。
心里叽叽歪歪,表面很是恭敬。
崇祯的情绪刚刚调整好,耳边传来的话语再次让他血液飙升,眼睛都快红了,放在大腿的手用力抓着大腿,不让自己暴走。
他的心声还未停止:
【你看看因为你的刚愎自用杀了多少能臣武将;刘鸿训、袁崇焕、熊廷弼、卢象升、郑崇俭、陈新甲、孙元化......再到即将被你逼死的孙传廷,他们那个不是能臣忠臣,都被你给霍霍了,难怪你最后只领了一根绳子,掉歪脖子树上结束了两百多年的大明,哼!,活该!
虽说袁崇焕问题不少,但你是皇帝,杀也得在有利于己的时候杀,不能在对建奴有利的时候杀。
皇太极为什么会选这个时候冒险入关袭击京城,你以为他真有把握打下京城?还不是为了逼袁崇武回援。
他又为什么费尽心机让人冤枉栽赃袁崇焕,还不是他怕了。
他怕袁崇焕真的把蓟辽防线统一,他怕大明皮岛大军被袁崇焕接掌。
一旦袁崇焕彻底接掌皮岛大军,那大清别说想入关,就是他们自己都得天天提心吊胆被前后夹击。
攻守必然反转。
其他还有不少,就没见崇祯忍过。
做官需要辗转腾挪,做皇帝同样需要审时度势,一切决断都必须有利己方,而不是像个愤青,自己爽就行了!】
苟日升低着头,心中愤愤。
【反正这京城的官老子是不当了,等殿试一结束老子就提桶跑路,想办法托关系看看能不能外放一个好点的地方,哪怕是县衙的小官也行,这京城绝对不能待。
算算时间,距离李自成攻破京城也就只有个半年时间左右了,后面就是吴三桂降清,建奴入关灭李自成,汉人江山从此易主,导致后世......
哎!
这都是崇祯自私自利之过啊!
要是.......】
啪!
“放肆,安敢如此辱朕........”
崇祯终于受不了爆发了,龙案都被拍的震颤,茶杯起跳,垂挂的毛笔荡漾。
众监考官振颤:“臣等该死!”
众学子惊惧:“学生等有罪!”
众太监跪的很快很很丝滑:“.......”
面对脾气暴躁以及独断专行的崇祯,这些官员是连询问缘由的胆子都没有,生怕一问就直接给他们定罪了。
做题的学子们也是心里苦,殿试本来就足够紧张了,现在皇帝不仅一直盯着,还突然发疯,简直要命啊!
他们现在不指望超常发挥了,只希望能保持平时六成水平就好。
在场的老太监勉强还算淡定,他们习惯了,老实跪好就行,生死有命吧!
现场唯一没有被吓得跪下的就只有王承恩了,他看了看暴怒的皇爷,又悄悄看了眼跪在人群中的苟日升。
这家伙到底心里说了些啥,居然把皇爷气成这样,都快赶的上上次得知周延儒谎报军情欺君的时候了。
王承恩走到暴怒的崇祯旁边,小声道:“皇爷息怒,此时正在殿试,并未有人说话。”
意思就是你别这样,否则会让人觉得你在发病。
算是提醒。
崇祯此时眼眶还是红的,要刀人的冲动明显。
胸口堵的厉害,转头对上王承恩劝谏的眼神,强撑着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即将爆发的怒火。
“哼。”
他狠狠看了眼跪着的苟日升。
但调整来调整去,感觉怒火难压,最后起身直接拂袖离开。
负责主持殿试的首辅陈演,魏藻德与一众官员学子懵逼了,不知道该起来还是继续跪着,目光看向没有立刻跟着离开的王承恩。
“都起来吧!皇爷并非是怪罪尔等,殿试继续。”
说完就快速追着崇祯离开。
【你么,崇祯性情不定不是传闻,这比传闻更加急躁易怒,还没有原由,简直就是有病,赶紧考完跑路,京城真不能待......】
崇祯刚走出大殿还没走远,耳边再次传来声音,这让他才平复一点点的情绪再次上涌。
“想外放地方是吧!哼,你想都别想。”
“敢妄言朕是亡国之君,还........
朕就是真的要殉国也一定要带上你。”
崇祯心里愤愤。
想到对方说他最后只能领到一根绳子吊歪脖子树上,他就有冲回去刀了对方的心。
转头对刚跟上的王承恩道:“去,殿试结束后将此子的答卷拿来,朕亲自批阅。”
他倒是想看看此人才华如何。
“是皇爷,老奴领命!”
虽然皇爷没点名是谁,但王承恩心里已经有数,除了皇爷之前让查的那个学子外不会是别人。
殿内的苟日升莫名打了个寒颤,只感觉一股冷风刮过,让人背脊发凉。
不过他心大,没怎么多想,放好答卷就以手撑头休息。
刚才用脑过度,得养养神。
刚才暴怒离开的崇祯再次回到文华殿,胸中瘀气难消,午膳都没胃口吃。
这次不是为了节约,而是被气饱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急促脚步声,一个太监踩着小碎步进殿:
“陛下,前线有八百里加急传回。”
来人是东厂提督王之心,他长相英俊到妖艳,嗓音不似一般太监尖细,而是温柔的比二八女子的声音都好听,清脆娟细。
闻言,崇祯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呈递上来。”
王承恩见状不敢怠慢,快步接过急报呈递到崇祯手里。
目光在奏报上快速扫过,崇祯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瞳孔紧缩,嘴唇颤抖,浑身像是脱力,瘫软跌坐到龙椅上。
完了!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孙传庭汝州之战大败即将退守潼关,若潼关被破,将再无雄关拒守,闯贼可长驱直入兵临京城。
崇祯眼皮颤动,眼角隐隐有银光闪烁,一股凉意席卷全身。
难道两百多年的祖宗基业要毁于朕手?
不,这都是群臣误朕,此次大败必然是孙传庭未尽心皇命,其余诸部未按计划配合所致.......
想到这里,崇祯一股无名怒火上涌,心中愤恨。
群臣吴朕,文官贪腐庸碌,武将怯战避战,该死,都该死。
啊——
崇祯气得将案桌上的东西直接扫飞,殿内太监颤颤巍巍下跪,瓷器碎片滑过皮肤依旧不敢动。
“废物,废物,朕将朝廷最好的装备都给了他,他居然还打败仗,真是废物,啊——”
崇祯像是压抑得太久,此时到了临界点,彻底爆发,状似疯魔,发髻也因为动作太大变得凌乱。
王承恩一脸担忧,眼眶有泪水打转。
他快步捡起急报看了看,看完也是心中悲怆。
他是崇祯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自然知道孙传庭大败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