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里,年轻警员还在拼命忍住抽搐的嘴角,试图消化那段“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绑成死结”的离谱笔录。
一墙之隔的审讯室,却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咆哮。
“是他打的我!真的是他!那个病秧子根本不是人!”
刺客被拷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铁铐勒出了血痕。他双眼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妇,冲着对面做笔录的张队歇斯底里地吼叫。
“他用两根手指头,就两根!夹住了我的刀!然后一个过肩摔把我砸在地上!他还强迫我用指纹付款买帝王蟹!你们警察是瞎了吗!我才是受害者!”
张队坐在审讯桌后,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太阳穴。
他从警这么多年,遇到过死不认罪的,遇到过装疯卖傻的。但这种带刀入室行凶未遂,反过来控诉受害人太能打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闭嘴!”张队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常年混迹暗网的职业杀手,好意思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把你过肩摔了?”
张队指着桌子上那份新鲜出炉的伤情鉴定报告。
“楚黎同志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他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陈年旧疾,连跑个八百米都费劲。你说他两根手指夹住你的匕首?你当这是在拍武侠片吗!”
刺客看着张队那副“你当我们是傻子”的表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在这个讲究科学和证据的社会,就算他说破大天,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病弱少年能秒杀他这个暗榜杀手。
这他妈就是那个魔鬼最可怕的地方。
不仅在武力上降维打击,还要在智商和舆论上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刺客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要证据是吧?”
张队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点开了一段监控视频,直接推到刺客面前。
“这是傅公馆安保系统截取的大厅监控。你自己看看,你到底是摔的,还是被打的。”
刺客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监控画面很清晰。
他看到自己蒙着脸,撞碎了落地窗,手持匕首气势汹汹地冲向坐在沙发上的楚黎。
楚黎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看起来似乎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就在刺客冲到楚黎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某种短暂的干扰。
等画面恢复正常时。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监控里的刺客,仿佛真的是左脚绊到了右脚。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然后自己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匕首脱手飞出。而楚黎,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连一块巧克力碎屑都没掉。
紧接着,就是刺客在地毯上痛苦翻滚,不知怎么的,皮带就松了,然后在翻滚中,皮带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手脚,最终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刺客看着这段视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不可能!
他明明是被那个魔鬼过肩摔的!这段视频是被篡改过的!
但这篡改的手法太高明了。没有任何剪辑的痕迹,人物动作的衔接甚至符合物理学的惯性定律,就仿佛真的只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一样。
“不……这不是真的……他是个黑客!他篡改了监控!”刺客疯狂地摇着头,声音里透着崩溃的绝望。
张队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还嘴硬?这段监控是傅氏集团的顶级防火墙系统里调出来的。你说一个连电脑都没摸到的病弱少年,能在几秒钟内黑进傅家的内网篡改视频?”
张队收起平板,眼神冰冷。
“证据确凿。你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故意杀人未遂。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
接待室里。
楚黎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红糖水。
刚才那段“左脚绊右脚”的神级监控,正是他在吃螃蟹腿的空隙,用那部伪装手机连入傅家内网,花了三秒钟随手做的一点小改动。
他连暗网的主服务器都能烧穿,处理一段民用级别的监控,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案件的定性已经毫无悬念。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
“傅先生。”张队拿着另一份文件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看了一眼乖巧坐在傅寒沉身边的楚黎,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当着受害人的面说。
“说。”傅寒沉言简意赅。
男人宽厚的大掌依然紧紧包裹着楚黎微凉的手指。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护短和杀意,让张队不敢有任何隐瞒。
“我们对嫌疑人的海外账户进行了资金溯源追踪。”
张队翻开文件,“虽然对方使用了多层加密跳板,但我们的网警还是查到了转账的源头Ip。”
“雇佣这个杀手的资金,来自一个名叫楚明轩的海外不记名账户。转账时间,就在案发前一个小时。”
楚明轩。
这三个字一出。
接待室里的气压瞬间坠入了冰窟。
傅寒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墨色翻滚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以为昨晚在宴会厅,让楚家破产、让楚明轩社会性死亡,就已经足够给这只小猫出气了。
但他低估了蝼蚁的恶毒。
那只随时可以被他捏死的虫子,竟然敢用一百万美金,去暗网买他家乖宝的命。
“知道了。辛苦张队。”
傅寒沉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站起身,将楚黎从椅子上拉起来。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光线,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少年裹进自己宽大的黑风衣里。
“回家。”
傅寒沉牵着楚黎的手,大步走出了警局。
夜风冷冽。
迈巴赫停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下。
秦渊拉开车门,看着主子那张仿佛淬了千年寒冰的脸,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傅寒沉将楚黎安稳地塞进后座。
他没有立刻上车。
男人站在车门外,背对着警局大楼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
粗粝的指腹将名贵的雪茄一点点碾碎。
烟草的碎屑随风飘散。
“秦渊。”
傅寒沉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下达地狱的判决书。
“去查。楚明轩现在躲在哪个老鼠洞里。”
男人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已经宣判了那个假少爷的死刑。
“活捉。别让他死得太痛快。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寸一寸被割下来。”
“是!主子!”秦渊浑身一震,立刻领命。
而此时。
京城南郊。那处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破旧廉租房里。
楚明轩正蜷缩在破烂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骚粉色西装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他死死盯着那台屏幕碎裂的二手电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期待。
“一百万美金……这会儿,那个杀手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楚明轩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
“楚黎,你死定了。傅爷玩腻了你,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这种乡下来的贱种,就该死在臭水沟里!”
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暗网上那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等待着楚黎惨死的照片传回他的电脑。
然而。
他等来的,不是捷报。
而是廉租房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