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德林感觉自己的精神清爽了许多。他明白,现在西方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已经搞的有点规模了,所以历史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好在自己还年轻,而且身为福康安儿子的这个身份,算是起点并不低了。
先生存,再发展!
起码不能让自己真的跟历史似的,乾隆一死就被嘉庆彻底清算。趁着还有点时间,自己必须先做点事情改变嘉庆对自己或者对整个福家的看法。
“福生”,他朝外喊了一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应声走了进来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来的人正是福府管家福生,当天出声顶撞西林的那人正是他。
“你去告诉所有人,少爷我这几天生病需要静养,对外不见任何人。对了,还有去把父亲书房的那些奏折、书信、笔记统统给我搬来”。
福生一愣,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爷居然要看书?自己没听错吧?
之前福康安在世的时候,嘴皮磨破了,甚至都用家法来威胁,德林也对书本上的学问没有半点兴趣。每天只是耍猫逗狗,熬鹰遛鸟。
今天这是怎么了,少爷居然要看书了?
“怎么,没听见吗?快去啊”,德林见福生发呆,便催促道。
“是是,老奴这就去,只是老爷留下的东西甚多,不知道少爷要看哪些啊”。
要知道这要在以前,福康安的书房可是禁地,没有老爷的允许,是谁都绝对不能轻易进入的。不过现在,大老爷已经去了,这府里也只有少爷最大,自己万万是没理由阻止的。
“所有的,挨个给我搬来!”。
“是。。。”,福生心想,苍天有眼啊,少爷这是顿悟了啊,居然开始发奋读书了。老爷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少爷能坚持住,可别是一时冲动啊。
想到福康安,福生又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西林得知福林活过来的当晚,就气的摔碎了自己心爱的玉如意!
“怎么没死呢!这狗屁的太医,不是都说了油尽灯枯了吗?”,西林对着手下骂道,早知道德林都成这样能活过来,他就给对方施点手段了。
“具体奴才也不清楚,不过听太医一直喊什么奇迹”,一个小厮怯生生?的回道。
“那个废物醒了后,有什么动静?”,西林斜眼瞪着对方问道。
“每天在房里不出来,说是养病,但是下面人说他每天都在看书”。
西林眉头一皱,“什么什么?你没搞错吧?看书?他在房里看书?”。
“没错,来来回回的,都抬进好几箱书了”,手下肯定的回答道。
“这小子在装什么蒜啊?就他认识的那几个字,还能看得懂书?”,西林来回踱着步子。
“嗯,对,一定是在装,他老子没了,想着装成爱读书的样子,好让父亲和那些酸文人喜欢他!做梦去吧!”,西林一声冷哼。
“不行,我也不能闲着,去,给我也找些书来,少爷我倒要和他比一比,看谁装的更像!不就是酸秀才么,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走啊!再给我弄个扇子去!”。
“少爷,现在可是冬天啊,要扇子干嘛?”,小厮疑惑的问道。
“别他妈废话,这叫风雅!你没见上次咱们参加和府宴会时,和家公子纳兰性德的那身打扮吗?酸文人就那样,赶快去办!”。
小厮再不敢耽搁,马上去准备了。
这边德林哪里知道西林的这些心思。
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半步也没出过房门。
这一呆,德林足足在屋里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让下人把福康安留下的所有奏折、书信、笔记都搬到书房,逐字逐句地阅读。
他要学习!最方便的就是从父亲福康安学起,而且这些也是他最能利用到的好东西。哪些是父亲的旧部,哪些和父亲有过节,还有福康安的军事思想,他都要学!
尽管有了后世的记忆,但是几百年前的时政相关具体情况,还要耐心的分析。
历书上可不会事无巨细的记录所有的事件。好在自己做为后世的文科研究生,对这些非常熟悉,沉心进入心流模式后,更感其中的乐趣。
德林看的极快,一箱厚厚的书籍纸张,两个时辰就能被他彻底过了个遍。这让一旁的管家福生震惊无比。
这七天,德林不让任何人打扰,对外只说是养病,除了送饭和管家福生不停的按他要求送来各种资料外,再不见外人。
其间福长安带太医来了两次,诊断德林已无大碍后,福长安嘱咐一番也就放下心来,去处理他的政务去了。
而那边的西林,早在咬牙坚持了两天后,彻底放弃和德林pK了。只一个不出房间,他就受不了!更别说坐在那里不动!
这不能怪西林,要知道,在古代可不像现在,初中高中,一进教室就是待一天。那会儿除了那些真正的读书人,没几个人能有这样“坐功”的,更别说西林这样的纨绔子弟了。
第八天,德林终于看完了福康安留下的所有东西。他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出房门。外面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德林深吸一口气,还是古代的空气质量好啊!这个时候,全世界才开始工业化,别说京城,整个地球的空气都很不错。
“少爷”,福生看着走出门的德林,神情有点犹豫。
“怎么了福生?”,德林一眼就看出管家福生的不对劲。
“其实,老爷还留下。。。”,福生支支吾吾的说着。
“哦?还留下什么我没看?快拿来”,德林有点意外,因为之前他已经听福生说,父亲书房的所有东西都被搬来了。
福生摇摇头,明显有点犹豫。
看着他这副样子,德林有点好笑,这老头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磨叽。
“生叔,你我既是主仆,也算亲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明说,不管对错,我都不会见怪的”。
听到德林喊自己叔,福生浑身一震,眼中再次流下了泪水。
当年,福康安就在府里对德林要求过,有外人时,可以直呼福生,没人在场时,要称生叔。福家从来没拿福生当外人。
“少爷”,福生一声痛哭,直接拜倒在地。
见他如此,德林知道,这位老管家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且此事非同小可。
福生趴在地上抽泣了一阵儿后,仿佛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爷留给少爷的, 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德林一听,顿感疑惑,伸手扶起福生。
“当年老爷出京时,曾对我说,万一自己遇到不测,若少爷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求上进,便当没有此人,若少爷要做一番事业,才能见此人”。
“哦?父亲真这么说?”德林眉头一皱。
“即如此,我也向你表下我的心迹,现在父亲已经去了,我即为福家支柱,自然要撑起振兴福家的责任。何况我大清,外有饿狼环伺,内有不臣宵小做乱,让天下黎民百姓苦不堪言,我德林自当学习父亲和祖父,趁年轻施展自己的抱负,方不负此生”。
“好.....好........好,老爷在天有灵,听到少爷此言也会倍感欣慰。少爷你。。。你终于长了啊了!咳。。。。咳。。。”
看着如此激动的福生,德林赶快上前给他拍了拍后背,又给他顺了顺气。
“生叔,您别激动,慢慢说”
福生点了点头,起身带着德林穿过几道府中大门,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老爷留下的这人,名叫纪正。要说起此人的出身,跟纪晓岚纪大人颇有渊源,只是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奴才我也不甚清楚”。
“纪晓岚?你是说纪昀,纪大人?”,德林一惊。
福生点了点头。
“只知道他精通火器制造和水利工程,因得罪了上司被发配到贵州充军,后在老爷帐下做了幕僚。老爷对他极为器重,说此人有大用,待少爷成年要留给少爷,但是少爷要是长大依然不学无术,则不许相见”。
精通火器?德林心中一动,莫非父亲也深知未来战争是热武器的天下?这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升级buff?只是才一个人,能有多大作用呢?
两人来到院中,听得外面有动静,里面走出一人。
此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眸子深邃沉静,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寻常相貌。
“公子,”纪正看到德林,满眼全是惊喜,赶快行了一礼,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福大人的遗言,您知道了?”
“知道了。”德林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语气平淡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丧父少年,“先生精通火器,父亲曾与人共同研制新式鸟铳。据父亲留书所说,你们制作的图纸,比现有的任何一种火器都要精良。想必就提指先生您吧?”
纪正微微一愣。福康安与他在军中研制火器的事极为隐秘,连福长安都不一定清楚,这个平日里只会斗鸡走马的纨绔公子居然知道?
“是,”纪正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小心展开铺在石桌上,“这是福大人生前与我反复修改了十二次的图纸。公子请看。”
德林凑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他所学专业虽是历史,但对科技史也有所涉猎。图纸上画的是一种前装线膛燧发枪,枪管内壁刻有膛线,这是后世早已经落后,但在十八世纪末——即使是西方世界,线膛枪也只是刚刚起步,造价昂贵且装填困难,尚未大规模列装。
而纪正拿出的这张图纸,竟已在诸多细节上超越了同时代的西方线膛枪设计:它的弹膛经过特殊处理,装填速度虽然仍比滑膛枪慢,但精度和射程足以弥补这一缺陷。
“有试制过吗?”德林问。
纪正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试制过三支,第一支炸了膛,伤了两个工匠。第二支和第三支都成功了,最远可以在八十丈外命中靶子,比现用的鸟铳远了整整三倍。福大人当时大喜,说要上书朝廷,在京师设立火器新局,大规模仿制。可是……”
“可是有人反对?是和珅?”,德林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纪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和大人说,八旗子弟弓马为根本,火器乃旁门左道,不可喧宾夺主。此事便不了了之。福大人为此郁郁寡欢了很久。”
德林冷笑一声,八旗子弟早就开始烂到根子里了,包括自己,不对,是自己身体的前主人,哪个不是不学无术之辈?还弓马,大清亡就亡在了这些陈旧的观念上。
还有一层,和珅反对火器革新,表面上是维护“弓马骑射”的祖制,实际上是怕福康安借新军扩权,威胁到他在朝中的地位。
和珅这个权倾朝野的巨贪,此刻正享受着人生的巅峰时刻——太上皇的宠信无人能及,朝中官员升迁罢黜皆出他手,家产据说抵得上国库十年的收入。
他不知道的是,乾隆一死,嘉庆就会对他下手。但那是嘉庆四年的事了,德林等不了那么久。
“纪先生,”德林抬起眼睛,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图纸我留下。这些日子你再帮我再画一份详细的工艺流程图,把每一道工序、每一件工具、每一个尺寸都标清楚。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儿,府中资源随你调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出面去找四叔”。
“哦?但不知公子要属下办什么事呢?”,纪正有点意外,设计图纸之事本在他意料之内,但却说还要办件事,而且听他的意思此事恐怕还不是小事儿。
“帮我列一个名单”
“什么名单?”
“京师工部、户部、兵部,所有与采矿、炼铁、火器、铸造、工程有关的官员和匠人,列一份详细的名册,包括他们的籍贯、出身、擅长,以及——和谁走得近。”
纪正猛地抬头,盯着这个少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眼前的德林穿着素白的孝服,身形单薄,面庞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他的眼神、语气、思路,却完全不像一个刚死了父亲的十六岁纨绔。那种沉静、缜密、甚至带着一丝阴鸷的冷静,更像是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
“公子,”纪正迟疑了一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德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背对着纪正,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正月的京城寒意正浓,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孝服猎猎作响。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锤进纪正的心里。
“当今天下,流民遍地,白莲教蠢蠢欲动。不出三个月,湖北必有大乱。届时朝廷必定要调兵遣将,在,而绿营兵腐朽不堪,八旗兵更是废物。到时耗费亿万白银,死伤无数,最终就算能平定,恐怕大清的根基也会受到冲击。”
纪正脸色骤变。
他到福康安帐下数年,对各地的民情军情再清楚不过。湖北、四川那些地方的局势确实紧张,白莲教徒暗中串联已久,只差一个火星。但德林一个深居简出的少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而且还说得如此笃定,仿佛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一样。
“公子,”纪正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消息,您是听谁说的?”
德林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父亲留下的备忘录里,对这些事有详细分析。我不过是归纳总结罢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福康安在苗疆多年,对西南、中南一带的局势确实有深入了解。纪正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也没有再追问。
“纪先生,”德林走回石桌前,将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双手递还给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首席幕僚。新式火器的事,我们必须做,但不能声张。先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秘密试制一批,我要亲眼看到实物。”
纪正接过图纸,深深一揖:“纪正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但他心里那句话没有说出口——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给他的感觉太过诡异了。那种对时局的敏锐判断、对未来的笃定预知,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洞悉一切因果的鬼魂。
送走了纪正,德林独自回到书房,点上灯,摊开纸,提起笔,写下了三行字:
平定白莲教——三年内结束战争,而非九年。
整顿吏治——以和珅祭旗,清算贪腐。
自强革新——兴办新式军工,效法西洋之长技。
未来么....
写完,他盯着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在原本的历史上,福康安死后,德林袭爵,游手好闲,一事无成。而现在,他要用这个身份,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知道这很难。清朝中期积弊已深,朝中守旧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嘉庆皇帝本人,也不过是个被太上皇和权臣架空的傀儡。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走向,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别无选择。
既然命运把他扔到了这个时代,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甲午战争、八国联军这一连串灾难沿着既定的轨道碾过来。也许他无法阻止所有悲剧发生,但至少,他要让这个古老的帝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变得更加结实一些。
夜风呜咽,吹得窗棂作响。
德林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黄、燃烧,最后化作灰烬散落在青砖地面上。所有关于未来的秘密,都只能藏在他一个人的心里。
德林没有想到,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