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叶翎眉头皱得更紧。
她之前虽听说李广身中多刀,可却没有人提他被挑断了右手的手筋。
即便御医出手接好,日后他恐怕也使不了长枪了,浑身武功......尽废!
可李广却还没有说完,他又叹息一声:
“不仅如此,家中兄弟对朝廷不利,更会抹黑天镜司的名声,而我也成了众矢之的。”
李广垂下双眸,颓然尽显。
可太后却轻声说道:“李卿所言,我也有考虑,吕一平虽算优秀,但终究年轻,天镜司的事务还是你先管着......至于朝野上下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是没办法约束的,哀家会让玄案司这几个小子尽快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说到这儿,叶翎他们刚要回应,太后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主司身体是大事,你们却不要让外人知晓。”
几人赶忙应下。
太后这才又说道:“李家的案子,我虽命大理寺赵全接管,但你们也是大理寺的官员,亦要多多配合,查案有什么困难,便向我提,总之要尽快找到逃走的那些人,稳定朝野上下的人心。”
“是。”几人异口同声答完。
叶翎又问了几个问题,太后便让杨掌事带他们出去了。
一路上朱煦都憋着没说话,刚出宫门,上了马车便开口说道:
“这下可如何是好?我见太后对那李广十分信任,此事如今可是难办了。”
叶翎点了点头,她之前虽想到李广不简单,已准备好了说辞,可却没想这一出:
“被挑断的手筋,让他立于了不败之地......毕竟自古以来,苦肉计都是最好用的。”
“子衿,听你这话,是还觉得李广有问题?”柳淑白问。
叶翎点了点头,她心中的猜想跟对李广这个人的疑虑,今日见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
随即她想到什么一般,开口问楚熠道:“熠兄,你可知有什么方子,或是治伤的药品,能让人快速变瘦的?”
楚熠知道,叶翎在大殿之中十分珍惜对李广的提问,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问出些没用的问题。
如今看来,她确实是对李广消瘦这件事存了疑心。
于是他开口道:“人之胖瘦,由是否淤堵、是否体虚、是否过食决定,李广身中刀伤,予以诊治,必不会给他开活血化瘀一类的药,反而会调配一些滋补、养生一类的......故而即便伤势消耗过大,可短短两日,是不可能瘦太多的。”
叶翎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判断。
这个李广邪门得很,她必须死死盯住。
于是她开口对柳淑白说道:“柳兄,还是要劳烦你,在宫中打听一二,最好是能找到为李广诊治的御医,问上些当日伤情的情况。”
柳淑白点了点头,此事叶翎不说,他也会安排人去做。
于是车内众人基于对叶翎的信任,达成了对李广不信任的共识。
“你们几个在这儿打了半天的哑谜,也不说清楚,李广到底有什么问题,更不说咱们怎么对付他,真是急死我了!”
朱煦坐在车内,抱着他那柄宽剑,嘴里嘟囔不停。
柳淑白轻笑一声,又抽出那玉骨扇,不过这次却没有敲在他的脑袋上,反而放在手中掂了两掂:
“说你是个榆木,当真是个榆木,不过还算听话,你都没听出这其中有什么门道儿,便信了子衿所言,看来还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
朱煦听着柳淑白一半夸一半贬的话,倒也没有在意,像是习惯了一样,反而开口对着叶翎说道:
“子衿,我就信你,你说谁坏谁就一定坏,你安排我做什么我便去做。”
叶翎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些许感动,未曾想朱煦对她竟是这样的信任。
不过相较于嘴上的肯定,她的心里还是有些许的忐忑。
毕竟这次的对手太深藏不露了......
叶翎回忆着她最后问李广的问题,那就是关于大长公主林昭昭的。
她虽知太后会因此不悦,可还是问了出来。
“大长公主林昭昭被绑,你可知?”李广回答知道。
“是李泰派人绑了昭昭威胁于我。”可他话说到一半儿,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叶翎竟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伪装还是真情流露。
而后便听他回答道:“但昭昭性子太烈,她不愿被当作累赘,更不愿大梁毁在这些人手中,于是便自己撞到一旁自尽了,我来不及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脖颈被割断......”
李广的这几句话仍萦绕在耳边。
不过关于林昭昭的,她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且不说她被绑住手脚,是如何精准扑到刀刃上的。
单说她脖颈处的伤口如此之深,便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更何况林昭昭身上没有半分武功,而持刀之人,为的便是威胁李广,自然不会让林昭昭轻易死去。
扑上去的时候或许会割开口子,可也会撤刀......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可就是这样一个说法,太后却信了,并且说林昭昭殉国,要给她大葬。
这个李广,当真是了解太后。
他这样的说辞,确实是维护皇家体面的最佳选择。
“柳兄,还有一事,还需派人去找一找李家三兄弟年轻时的画像,打听一下他们的生平......”
叶翎说完,柳淑白应下:
“李广年轻时的画像应当不难,御前侍卫审查极严,每个人都是画了像,留了底的......只是李安的,可能得废些时间。”
这李安为人低调,极少在世家的宴会上露面,定然不好找,叶翎倒也没有强求,于是开口道:
“若实在寻不到,便拿了通缉令上的画像也可......”
几人正说着,马车却一个急停。
柳淑白撩开车帘,便见到弦音拦在车外。
“郎君,邵家的胭脂铺出事了。”
还未等柳淑白接话,朱煦便抢先开口道:“出什么事儿了?”
弦音倒也没有墨迹,开口说道:
“邵家胭脂铺的老东家死了,掌柜报案到了县廨,县廨的李大人见到后觉得此案诡异,便提到了咱们玄案司,赵寺卿也知道了,让我来寻几位郎君去看看。”
弦音顿了顿,便接着说道:
“东市上本来就是人来人往,那邵家胭脂铺更是生意火爆,死的人还是老东家,一时间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
叶翎却从他的话当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于是开口问道:
“这老东家可是死在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