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和陈奶奶又短暂的说了几句话,就拿着婚书进了堂屋。
陈奶奶没有跟出去,任然在炕上坐着,稍显平静的表情却难掩内心的怒意,一手拿过针线,手指尖轻轻的颤抖……
这个年代谈正事,一般妇孺都不会在场,家里大事都由爷们做决定。
陈爷爷再次来到八仙桌上首坐下,说道:“为华,慧真,这就是当年的婚书。男方乾字书。你们是拿回去销毁还是就在这里直接烧掉?”
说罢,将婚书放在八仙桌上,往前推了推,没有一丝不舍。
黄为华心中窃喜,如释重负,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拉过婚书,看了看“福叔,就在这里烧掉吧,您觉得呢?”
陈爷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眼神瞟了一下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另外一人。
正是陈锋的三叔陈平河,一米八几的大个,长得气宇轩昂,身型魁梧。
陈平河会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抽过桌上的婚书,轻蔑的笑了笑,二话不说,直接引燃婚书边角。短短几秒,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灰烬缓缓飘落在三合土地面上(那个时候水泥还没有普及到乡下,一般农村家庭都是用黏土,熟石灰,沙砾合成三合土做地面)。
场面一度陷入沉寂。
“咳咳”黄为华见事情已了,给身旁的赵慧真递了一个眼色,赵慧真秒懂。站了起来,把列宁装衣服的下摆轻轻扯了扯,柔身说道:“福叔,下午为华局里面还有个重要会议,我们就不再打扰了,我去里屋给婶子道个别。”
陈爷爷点点头,叹了口气:“好,去吧,你婶子也几年没见过你了,以后想见面估计也不大容易了”。
赵慧真移开板凳,挪开身体后又将板凳理顺,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并对陈平山陈平河微微颔首,向里屋走去。
“黄为华,要高升了,恭喜恭喜哟”陈平河开始闲聊,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屑。
“哪里哪里,不过是组织信任,多加了一点担子……”黄为华平时功利心极重,心中虽然一直看不起陈家人,但对陈爷爷还是十分敬重,偶尔打点官腔,也不敢过分炫耀。
……
“婶子,休息着呢,我进来看看你”
“进来吧,慧真”
赵慧真走到炕边陈奶奶身旁坐下,声音轻柔“婶子,这几年确实家里工作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看你,你千万不要见怪。等以后空闲了我抽空再来看看你们,你千万不要多想,要保重身体。下午为华还有个会,我们得尽快赶回去。现在为华上升那个位置好几个人盯着,我们不能在工作中出差错,改天我一定来赔罪”。
陈奶奶看着这个十几年来自己如同亲生闺女一样看待的女人,心中思绪万千,那张脸越来越……陌生……
“去吧,老太婆我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工作确实要放在第一位”,陈奶奶开口道,语气中带着疏离,眼神带着失望。
赵慧真见状,眼眶陡然一红,感觉心里一紧,站起身来给陈奶奶鞠了一个躬:“婶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干好Gm工作”陈奶奶颔首。
“好,婶子再见”
……
赵慧真走出里屋来到堂屋,拉了一下黄为华,对陈爷爷也鞠了一躬“福叔,我们就回去了”。
又对陈平山陈平河点了点头“平山哥,平河,照顾好福叔婶子,有事托人来城里告知一声”。
陈平山笑了:“费心了”
陈爷爷点点头,“去吧,干好工作,平河,去送一下人”。
陈平河一路无话,带着二人走下山坡,来到村口大榆树下晒谷坝。一辆全新的军绿色北京212吉普车停在那里。
不远处有几个老头老太坐在平缓石头上一直坐在那里,眼神充满了好奇。
看见领导过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司机连忙灭掉手中的香烟,从树下大石头上起来。拍了拍灰,打开后车门,待黄为华两人坐上车,向陈平河点了点头。
进入驾驶室,扭动钥匙,车辆轻“轰”一声,缓缓启动。
赵慧真向陈平河轻轻挥挥手,陈平河礼貌的把手抬了一下。突然开口:
“黄为华,以后不要来了”转身就走。
黄为华一愣,尴尬一笑“不至于……不至于……”
赵慧真眼眶红了,说不出话来,心里空落落的。
车辆慢慢远去,带着漫天灰尘。
晃晃悠悠的吉普车上,赵慧真面向黄为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为华,虽然来陈家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我这心里边一直不大舒服,感觉空荡荡的,
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为了你我的所谓前程,就这样断了橙橙的姻缘……唉……”
黄为华理了理衣领,眼神轻蔑,语气坚定:“慧真,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当年爹上赶着给橙橙弄这娃娃亲,我就不怎么同意,都新社会了,还搞这一套。
况且陈家不过普通厂矿干部家庭,本就与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
那陈锋据我了解,从小娇生惯养的,除了懂点礼貌,在我看来啥也不是。”
(陈锋要是能晓得黄为华现在的想法,必定会气得七窍生烟,老登,我堂堂天选之子,竟被你如此贬低,很好,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黄为华继续说道:“两个孩子从小生活的圈子差距太大,思想,爱好这些完全不在一个阶层,若强行结合在一起,谁能保证是不是火坑,反倒是有可能害了我的橙橙。我决不能就这样看着。
反正现在婚也退了,两个孩子各有各的生活,也不大可能再来往了,以后要是陈锋这小子能有大的作为,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一个接近橙橙的机会,只不过这可能性……呵呵……”
黄为华不屑的说着,像在讲一个笑话。
赵慧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开:“小锋这孩子小的时候我还是比较喜欢,这孩子长得干干净净的,又懂礼貌,对人还是很好的,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
我主要是觉得对不起福叔和婶子,当年要不是遇到他们,我和橙橙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喃喃自语中,赵慧真陷入了深深地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