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在颤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共鸣。
像是有人在水晶内部轻轻拨动了一根弦，而那根弦的震动传递到了整个空间。
它感应到了你。小合说。
我知道。林北盯着水晶。
水晶的光芒在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闪烁——而是开始有了一种。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它在等待。小合说。
等什么？
等您的。
林北皱起眉。
他站在根核的中心，面对着这颗沉睡的工具，意识中只有一个问题——
定义什么？
他知道定义者需要一个定义任务才能被唤醒。他也知道这个任务不能是随便什么东西——必须是的。
但是什么意思？
观察者。林北再次开口，定义者说需要的定义。什么叫真实？
观察者的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它似乎并没有跟下来，而是在万物之树的某处注视着这一切。
真实，就是你真心相信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难。
林北沉默了。
真心相信这四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
但做到——
小合，真心相信在定义者面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您不能用来代替。小合说，定义者不是许愿池。您不能只是一个东西存在——您必须它存在。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定义成功与失败之间的差距。
举个例子？
比如——小合想了想，您可以想象自己有一千万灵石。您的脑子里可以构建出每一个细节：灵石堆成的山、灵石铺成的路、灵石做的碗筷杯盏。但您自己有一千万灵石吗？
……当然不信。
这就是区别。小合说，想象是思维的产物，信念是灵魂的产物。定义者只接受灵魂的产物。
林北闭上了眼。
灵魂的产物。
他试图在灵魂深处找到一样真心相信的东西。
但——
他想不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什么东西了？
小时候，他相信努力就有回报。后来他发现不对。
少年时，他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后来他发现世界不是这样的。
修行后，他相信只要足够强，就能保护所有在意的人。后来他发现——强也保护不了所有人。
一路走来，他学会了。
选择去做什么，选择不去做什么。
但和是两回事。
选择是不管信不信，都去做。
相信是——你还没有做，就已经确信结果。
我好像……林北睁开眼，声音有点闷，我好像不太擅长什么东西。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
少来了。
什么？
你不擅长相信？苏小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每一次做选择的时候，不都是在自己的判断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林北张了张嘴。
你相信你自己。苏小小说，你一直相信你自己。不管嘴上怎么说，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因为你相信这样做是对的
林北愣住了。
我……
你以为你嘴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在乎？苏小小别过脸，你嘴贱是因为你在乎得太多，但又怕被人看出来。所以你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
停停停！林北赶紧打断，我们在讨论定义者的事情，你怎么开始分析我了？
我在帮你。苏小小冷冷地说，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相信什么吗？我告诉你——你相信你自己。这就是你的起点。
陈风在旁边点了点头：她说得对。
你也别点头！
客观事实。陈风面不改色。
王富贵在后面弱弱地举了下手：那个……我可以发表意见吗？
我觉得……林北你最相信的东西，其实是你身边的人。
林北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难得没有嘻哈的表情，而是认真地看着他：每次遇到大事，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有多强，而是我的人在哪里。你不是相信自己——你是相信我们。
沉默。
灰色的根核空间里，四个人站在一起。
水晶在中央悬浮着，微微颤动。
观察者在遥远的某处注视着。
我明白了。林北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知道该定义什么了。
什么？陈风问。
不是某个法则，不是某个空间，不是某个具体的东西。林北说，我定义的——是一个。
可能？
所有人都能做出选择的可能。林北说，剧本可以被改写的可能。一个定义不是命运，而是自由的可能。
小合沉默了一会儿：主人，您确定吗？
确定。
您真的这个定义吗？
林北没有犹豫。
我相信。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真。
没有花哨的修饰，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
只是一个人在某个灰色的空间里，对着一颗沉睡的水晶，说了三个字。
我相信。
水晶颤动得更厉害了。
光芒开始从水晶内部向外扩散——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闪烁，而是一种有方向的、有目的的光。
像是一颗种子在破土而出。
它在回应你！小合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主人，定义者正在接受您的定义！
接收了？
是的！但——
小合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但什么？
定义者接收了您的定义，但它还没有。
认可和接收有什么区别？
接收是听到了。认可是——小合斟酌了一下，相信您说的是真的。
它还要验证我？
不是验证您。小合说，是验证您的定义是否足够。定义者会通过一个来检验——您必须实际进行一次定义，来证明您的信念不是空话。
什么测试？
您需要定义一个新的存在小合说，不是概念，不是口号——而是一个具体的、真实的。
举个例子？
比如——定义一条新的法则。
林北看着水晶：一条新的法则？
是的。小合说，如果您能成功定义一条新的法则——哪怕只是一条微小的法则——就证明您的定义资格是真实的。定义者就会完全苏醒。
听起来很简单。
实际上并不简单。小合说，您必须让这条法则从不存在存在。这不是想象出来的——是您必须真心相信这条法则应该存在，并且让定义者将您的信念转化为现实。
定义一个新的存在？林北搓了搓手，行，让我想想。
他看向水晶：我能定义今天不用加班
不能。小合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就问问。
您的幽默感在这种时候并不合适。
我的幽默感什么时候都合适。
苏小小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林北立刻正色：好了好了，说正经的。
他重新面对水晶，深吸一口气。
一条新的法则。
一条从不存在存在的法则。
他需要定义它，相信它，让它成为真实。
让我想想。林北喃喃自语。
我该定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