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符合年代的、正常晋升的官场小说。
这是一部,采用宏大叙事的小说。
这是一部,符合逻辑的小说。
这是一部,可以学习的书。
声明:
以下故事、人物、城市都是因为剧情需要,虚构的,请勿对号入座。
【 正文开始 】
1981年,九月初秋。
那年的肖为民,不过二十二岁。
刚从红土地省农大中文系毕业,又在省团委基层干部培训班。
进修两月有余,一身青涩书卷气,格外显眼。
身形清瘦单薄,鼻梁上架着一副磨得发亮的黑框眼镜。
常年埋首书本,那份独属于学生的稚嫩,半点都散不去。
身上那件洗得淡白的蓝色中山装,已是他当下最好的衣裳。
裤腿偏短,遮不住瘦削的脚踝,看着格外单薄。
肩头挎着一只褪色,老旧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他全部行囊:
毕业证、结业证、优秀学员奖状,还有厚厚一摞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学习笔记。
指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工作派遣证,纸面冰凉,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
白纸黑字之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人生第一份工作的去向:
红土地省萍炭市,上里公社,公社团委干事。
他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靠着寒窗苦读走出深山,是整个村子人人夸赞的骄傲。
只是那时的他心里格外清楚,书本理论熟记于心,考试名列前茅,是他最大的长处。
可人情世故、基层处事、与人打交道的周旋往来,这些现实里的生存学问,他一窍不通。
临行之前,他无数次在心底宽慰自己。
组织的安排,是信任,也是磨炼。
名字唤作为民,就该扎根乡土,沉下身子走进基层,踏踏实实为一方百姓做事。
道理人人都懂,可当火车抵达萍炭市,站在简陋破旧的汽车站。
望着眼前那辆老式解放客车,年轻的他,还是忍不住满心茫然无措。
老旧的车门吱呀一声推开,柴油味、汗味、烟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车厢里拥挤嘈杂,扛着竹筐的老农、抱着孩童的妇人,夹杂着难懂的本土方言,将他层层围在中间。
“走不走咯?不上车就要开跑了!”司机粗着嗓门连声催促。
年轻的他心头一紧,慌忙挤上车。帆布包歪歪斜斜往下滑,眼镜滑至鼻尖。
他死死攥住摇晃的扶手,手心满是冷汗,拘谨又怯懦,活像个从没出过远门的乡下后生。
乡间土路坑洼不平,老旧客车一路颠簸摇晃,发动机的轰鸣刺耳嘈杂。
那一路,他始终低头沉默,不敢抬头与人对视,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如今已是公职干部,不能这般怯懦。
可青涩的心绪,依旧慌乱不安。
两个多小时的颠簸过后,车子停在一处偏僻土路口。
上里公社,到了。
双脚踩上松软的红泥土,鞋面瞬间沾满浑浊泥泞。
抬眼望去,群山环抱的夹缝之间,只有一条短短的土街。
低矮的土坯房、老旧黑瓦房错落排布在道路两旁,屋檐下挂满风干的玉米与红辣椒。
寥寥几位老人蹲在墙角抽着旱烟,散漫闲谈,土狗慢悠悠在街上闲逛。
整座公社老街,简陋闭塞,处处透着落后的乡土气息。
没有高楼,没有平整大路,更没有像样的夜晚灯火。
那一刻,年轻的肖为民独自,站在陌生的公社街中心,行囊压着单薄的肩膀。
派遣证被手心汗水,浸得发皱,心底第一次生出难以排解的迷茫。
自小在苦日子里长大,他从来不怕清贫劳累。
可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琐碎繁杂的基层事务,一窍不通的人情往来,
让一个常年只和书本,打交道的青年,瞬间手足无措。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一直顺着书本铺好的路稳步前行。
听话读书,埋头奋进,便是他生活的全部。
可真正踏入基层的那一刻,书本道理失去用处,刻板教条不再适用,
只剩连绵山野、散落村落、陌生人群,还有一堆无从下手的繁杂工作。
就在他茫然伫立、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浑厚朴实的乡音,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你就是肖为民啵?省里培训班分下来的年轻同志?”
抬眼望去,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简单的公社党委副书记李刚,捏着一张纸条,温和地打量着他。
初次碰面太过紧张,肖为民言语微微磕绊:“是我,我叫肖为民。”
“我是公社的,早就等着你过来咯。”
半点没有领导架子,李刚主动伸手接过他肩上的行囊,语气随和又亲切,
“公社里头条件简陋得很,往后就在这里扎根落脚,莫嫌弃地方偏、日子苦哈。”
年轻的他连忙摆手推辞,心底惶恐不安,不习惯被人特殊照看。
“都是一个公社做事的同事,莫讲这些客套话,客气啥!”
李刚笑着摆手,缓步往前带路,
“基层做事过日子,不靠官架子,也不靠空话套话。
做人本分实在,做事踏实肯干,才是扎根立足的根本,晓得不?”
几句朴实无华的家常话,没有半点大道理,却在往后漫长岁月里,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底。
没走多久,两人便到了上里公社管委会大院。
一座老旧青砖围成的四合院,几间平房朴素简陋,墙面印着年代久远的红色标语,质感厚重,满是岁月痕迹。
李刚把他领进狭小的,公社团委办公室,掉漆的木桌、老旧木椅、斑驳起皮的木柜。
再加上一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便是屋里全部陈设。
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几句随性闲谈,就此开启了他扎根基层的第一课。
那时的他,满身浓厚学生气,说话做事都像汇报课业一般拘谨刻板。
说起过往成绩,张口闭口都是书本学识,稚嫩死板,不懂变通。
李刚没有半点取笑之意,只是慢悠悠轻声叮嘱:
“书本里的学问是打底的底子,基层真正的学问,在于做人处事,在于放下身段,真正走到百姓当中去。”
上里公社下辖十三个村落,零零散散分布在深山各处,青年力量薄弱,团务工作繁杂又零散。
初来乍到,没人手、没经验、没人引路,所有工作,都要从零慢慢摸索。
被问及往后工作打算时,年轻的他脸颊微微泛红,坦诚说出心底的局促与不安。
很多东西不懂、不会、不熟,只想沉下心踏实学习,走遍每一处村落,听从组织安排,老老实实埋头干活。
这般笨拙又诚恳的回答,反倒换来了李刚的满心赞许。
“后生仔,心性实在,很难得。”
李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年轻干部最忌讳,眼高手低,不懂还要硬装明白。
愿意低头求学,愿意沉身务实,才是咱基层干部最珍贵的底色。”
签字,盖章,手续办妥,入职正式落定。
后院一间狭小简陋的宿舍,一方小小的独处天地,成了他扎根这片,红土地的起点。
走出办公室,秋日清风穿过小院,淡淡的桂花香随风飘散。
泥土混着,农家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陌生,却又格外厚重。
那一年,二十二岁的肖为民,
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懵懂,放下书本里的理想教条。
在这座群山包裹的,偏远山乡公社。
以一句诚恳朴实的,“我不懂”作为起点,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
开启了漫漫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