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走后,志远把桌上的布防图重新摊开,三个城门的地形图在灯光下摊成一片,红圈标注的守军位置密密麻麻,像一张收紧的网。他拿起铅笔,在北门岗哨的位置画了个叉,喉头发紧,掌骨发酸,后颈的热意还没消下去。巴颂把换班时间从子时改到丑时,这是明着打乱他的布控节奏,威猜在莲花寺的运米车已经就位,接下来的丑时换班空档,就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徐淑芳把拓好的狼头模子样本收进铁盒里,盖上盖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老周那边先不动,让他继续仿制,我们顺藤摸瓜,把联络处里其他暗桩都挖出来。”志远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打给徐国梁,电话那头响了五声才接,徐国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国梁,丑时的布控调整好了吗?”
“调好了,北门的弟兄全部撤到暗处,不查岗了,改用便衣混在路旁的摊贩里,丑时换班空档,只要运米车出城,就跟上。”徐国梁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不太好,“西门和东门的人也到位了,每个路口两个弟兄,轮班盯,威猜走哪条路都能跟上。”
志远挂了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掌骨的酸意消了一点。窗外的雨还在下,风卷着梧桐叶的碎渣钻进门缝,沾在他的袖口上。他翻开桌上的日历,二月十八,离威猜原定运米时间还有两天,但阿岱的消息说运米车已经提前到了莲花寺,威猜这是在打时间差,想让他们措手不及。
徐淑芳把三个城门的布防图重新排开,“北门是威猜最有可能走的路,巴颂在那当哨长,换班时间又是他定的,运米车丑时出城,他正好放行。但西门和东门也不能松,威猜这个人谨慎,可能会分兵三路,或者声东击西,用北门引开注意力,主力走西门。”
志远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让志勇那边也动起来,莲花寺的守军二十人,换班空档半个时辰,阿槐阿亮摸清地形了,丑时一到,让他们摸进仓库,查清存米数量,别惊动守军,有情况就报,别硬拼。”他拿起铅笔,在莲花寺的位置画了个圈,“另外让阿强在美斯乐盯着,威猜在美斯乐的仓库还有十五个人,要是莲花寺这边动手,美斯乐那边可能会有动静,让他随时报信。”
徐淑芳把布防图折好,放进布包里,“小陶的尸首在后山乱葬岗,阿槐阿亮蹲守的地方附近,得想个办法提醒他们,别让他们闻到尸臭乱了阵脚。”志远皱了皱眉,掌骨又发酸了,“巧珍说阿槐阿亮是老兵,见惯了生死,让他们知道反而能激起士气,小陶是自己人,被威猜灭口,这笔账记在威猜头上,弟兄们心里有数。”
墙上的挂钟指向子时三刻,离丑时还有一刻钟。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莲花寺的方向,雨幕里隐约能看到寺庙金顶的轮廓,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他摸了摸兜里的巡查证,是白天让徐国梁发的,盖着府衙大印,必要时可以亮身份,但威猜在府衙里的人太多,亮身份可能会打草惊蛇。
“威猜会不会亲自押运?”徐淑芳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陈四供过,威猜每次大交易都会戴旧草帽,压着帽檐,右脚走路有点拖,要是能确认他亲自押运,这次收网就能连人带货一起端。”志远摇了摇头,后颈的热意往上窜,“威猜这个人太谨慎,不会亲自押运,他会让阿猜出面,自己躲在幕后,就算货被扣了,他也能撇清关系。”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磨坊,蒋翠凤接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翠凤,让志勇准备一下,丑时一到,莲花寺那边可能要动手,阿槐阿亮摸清地形了,让他们按计划在换班空档摸进去,查清存米数量,别惊动守军,有情况就报。”
蒋翠凤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志勇已经准备好了,阿槐阿亮在后山蹲着,阿明阿发在正门盯着,只要运米车一出动,他们就摸进去,四个弟兄,够用了。”志远点了点头,挂了电话,掌骨的酸意又消了一点。
丑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响起。志远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我去北门看看,徐国梁在那盯着,威猜的运米车要是出城,我得亲眼看着。”徐淑芳点了点头,把布包挎在肩上,“我跟你一起去,带上拓样,万一遇到老周,可以当场比对。”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雨已经小了很多,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沾在衣领上,凉丝丝的。志远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快,徐淑芳跟在他身后,布包里的拓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走到北门路口的时候,看到徐国梁蹲在路边的油茶摊子旁,穿着一身灰色的便衣,手里捧着碗油茶,和普通的夜行人没什么两样。
志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有动静吗?”徐国梁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还没,丑时换班刚开始,岗哨里的守军正在交接,巴颂在值班室里,没出来,运米车还没见影。”志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路口的三个岔道,每个岔道旁边都蹲着便衣,扮成摊贩或者夜行人,眼睛都盯着岗哨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丑时一刻,换班空档到了。岗哨里的灯光暗了一下,像是有人吹灭了灯芯,然后又亮起来,这是守军交接完毕的信号。志远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喉头发紧,掌骨发酸,威猜的运米车应该就在这个时候出城。
果然,不到半刻钟,路口出现了三辆骡车的影子,车上面盖着黑布,赶车的人穿着灰短打,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车走得很慢,骡子脖子上的铃都摘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徐国梁把手里的油茶碗放下,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暗号,让旁边的便衣准备跟上。
志远盯着那三辆骡车,车辙印很深,和之前阿牛说的丙字七号车一样,拉的货肯定不只是香烛。骡车走到岗哨旁边,巴颂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铜角,晃了晃,露出个月牙形的豁口,和之前的那几枚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掀开路口的路障,让骡车过去,然后转身回到值班室里,关上了门。
志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跟上,别惊动,看看他们走哪条路。”徐国梁点了点头,旁边的两个便衣已经起身,远远地跟在骡车后面,保持着三丈的距离。志远和徐淑芳跟在便衣后面,脚步放得很轻,雨后的山路湿滑,每一步都要踩实了。
骡车走到第一个岔路口,缓了半拍,赶车的人跳下来,走到路边撒了泡尿,眼睛却盯着后面的路,显然是在观察有没有跟踪。志远和徐淑芳躲在旁边的树后面,等赶车的人重新上车,骡车才继续往前走,选择了中间那条路,往美斯乐的方向。
志远皱了皱眉,中间这条路通向美斯乐,但威猜的仓库在莲花寺,他们应该往西门走才对。他拍了拍徐国梁的肩膀,“让人继续跟,看看他们到底去哪,另外让西门和东门的人别松懈,这可能是幌子,真正的运米车还没出来。”
徐国梁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便衣分了一半继续跟,另一半留在原地待命。志远靠在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掌骨的酸意更浓了。威猜果然在玩声东击西的把戏,这三辆骡车是幌子,真正的运米车可能还在莲花寺,等他们的注意力被引开,再从西门或者东门出城。
丑时三刻,莲花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像是寺里的和尚在敲钟报时,但又比平时的钟声更沉闷一些。志远后颈的热意往上窜了窜,这是阿槐阿亮的信号,他们已经摸进仓库了,钟声是事先约好的暗号,表示仓库里有情况。
他转身往莲花寺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快,徐淑芳跟在他身后,“莲花寺那边有动静了,可能是阿槐阿亮发现什么了。”志远点了点头,喉头发紧,“威猜的运米车可能不止三路,这三辆是幌子,莲花寺那边才是主力,让志勇准备收网。”
雨又下大了,风卷着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志远走在前面,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徐淑芳跟在他身后,布包里的拓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远处的莲花寺金顶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寺钟又敲了一下,闷沉沉的,像是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