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正如陆承安所猜的一样。
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手上夹着根烟,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热茶。
秘书小刘从外头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弯着腰低声说了一句:“李厂长,杨厂长那边打电话了,请了上面的人下来,说是要检查工作。”
李怀德把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嘴角往上一挑。
“看看,我的老对手这是气急败坏了,开始找靠山下来了。”
小刘站在边上,点了点头。他跟着李怀德这几年,对厂里的弯弯绕绕门儿清。
自家领导跟杨厂长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杨厂长是正厂长,李怀德是副厂长,按理说正职压副职,可杨厂长这人不会来事,底下的人心都散了。
尤其是杨厂长以前还跟陆承安那边有过节。结果现在倒好,陆承安升了保卫处处长,手里攥着整个厂的安保力量,杨厂长想拿捏人家也拿捏不住了。
李怀德就不一样了,会笼络人心,逢年过节给人送点东西,谁家有困难了他出面帮一把。底下几个主任和科长们,私下里都愿意跟他走动。
杨厂长那边呢?就会画饼。开会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明年给大家涨工资”“年底评先进”,到头来一样没兑现。有责任的时候就推给别人,有功劳的时候就自己顶上去。底下的下属们早就看透他了,对他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李怀德把烟掐了,端起茶喝了一口,笑了笑。
“他杨厂长自己搞不定,就搬救兵。可搬救兵这事,本身就是一招昏棋。”
小刘接话:“是,正职还得请人来压副的,厂里人知道了,心里头都有数。”
李怀德点了点头,从烟盒里抽了根烟递过去。
“来,抽一根。”
小刘双手接过来,掏出火柴先给李怀德点上,再给自己点上。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怀德看了小刘一眼。
小刘心领神会,把烟叼在嘴上,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他知道自家领导要打电话了。
李怀德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转到了岳父那边。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工作时间,叫职务。”
“是是是,王副部长。”李怀德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笑,“爸,您那边有消息了吗?”
“你小子,”王副部长笑骂了一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在这儿跟我装?”
李怀德嘿嘿一笑:“爸,您别逗我了,您肯定知道,还用我说吗?”
王副部长那头也笑了:“行行行,这次干得不错。放心,这次我也来。”
李怀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更大了:“爸,您这次也来?那可太好了。”
“怎么着?我不能来?就他能请人下来,我不能来?”
“能来能来,您能来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行了,”王副部长的声音正了正,“你这边这次干得不错,我在上面也给你说了话。杨国平在会上丢了脸,他的老领导这次也给他撑场子他。正好,我也下来看一看,他还能不让我下来不成?”
李怀德连声应着:“那行,那行,那我就等着您了。”
挂了电话,他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头盘算着,杨厂长这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请人来压场子,结果人家也请了人,两个大领导面对面,谁压谁啊?
这会儿,他更有把握了。
与此同时,杨厂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杨厂长坐在桌子后面,电话刚挂,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似的。
他本来以为只是自己的老领导下来,给自己撑撑场子,压一压李怀德和陆承安那帮人。可刚才老领导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一嘴,说李怀德的岳父王副部长也要来。
两个人一起下来。
那他叫的跟没叫,有什么区别?
杨厂长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秘书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厂长那个脸色,不敢进去打扰,默默地把门带上了。
杨厂长越想越气。
自从这陆承安来了,他就诸事不顺。自己手底下几员大将,不是被陆承安抓了,就是被收拾了。上回王雄的事,他本来想拉拢的帮手,还没等用上呢,就被陆承安连根拔了。紧接着又爆出丑闻,连带着自己在厂里这边的一个盟友也倒台了。
现在王书记马上要退休了,他这个厂长能不能顺利接位,都成了问题。
他本来想借老领导的立场,在会上压一压李怀德和陆承安的势头。现在李怀德的岳父也来,等于两个人对半开,谁也别想压谁。
他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
算了,来了再说吧。
......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轧钢厂门口,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何雨柱第一个冲出食堂,围裙都没来得及叠好,往车把上一挂,蹬上自行车就往家赶。他一天没见着自家媳妇了,心里头想得很。
“柱子,跑那么快干嘛?”后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何雨柱头也不回:“回家!”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后头出来,看着他那个急吼吼的背影,嘴撇了撇,嘟囔了一句:“结个婚跟捡了宝似的。”
旁边路过的一个工友听见了,笑着接了一句:“人家可不就是捡了宝嘛。许大茂,你也赶紧找一个吧。”
许大茂脸一黑,蹬上车子就走了。
陆承安也从保卫处出来了,推着自行车往院门口走。他不急,慢慢悠悠地骑着,穿过胡同,拐进九十五号院。
进了中院,他把自行车支好,一进门就看见林晚秋抱着小念秋在屋里头坐着,叶芷柔在边上逗孩子。
楠楠头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哥!我想你了!”
陆承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这才一天没见。”
“我不管,就是想你了!”
陆承安进了屋,从林晚秋怀里接过小念秋,在怀里掂了掂。小念秋睁着大眼睛看他,小手攥住他的手指头,嘴角咧了咧,像是在笑。
“再过半年,马上开学了,到时候送你去上学,好不好?”他低头看着楠楠说了一句。
楠楠一听上学,脸立马垮了,苦瓜一样。
“哥,我能不能不上学啊?”
“不能。”陆承安摇了摇头,“上了学才能认识字,才能当文化人。不然到时候跟棒梗一样,就废了。”
楠楠一听,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哥,我要上学!”
秦京茹在旁边笑得不行,手里的针线活都放下了:“得,这棒梗在院子里头都成坏代表了,谁家孩子不听话,就拿棒梗说事。”
叶芷柔也笑:“那可不,上回我听见前院阎富贵骂他家孩子,说你再不好好念书,以后就跟贾家棒梗一样,长大了掏大粪去,把那孩子吓得当场就哭了。”
林晚秋摇了摇头:“棒梗那孩子,其实也不笨,就是被他奶奶和他爹给带歪了。”
正说着呢,外头传来敲门声。
秦京茹连忙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