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陆承安便起了身,来到隔壁赵强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强的声音:“进来。”
赵强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见他进来,仿佛早就料到了,把手里的文件一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陆承安也不客气,坐下来,笑着说:“科长,我这是来跟您取经来了。您得给我授授业,解解惑。”
赵强听他打趣,也笑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废话不多说。我知道你小子想问什么。这保卫科的水,深得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点了一根烟,又给陆承安递了一根。陆承安接过来,没点,夹在手指间。
赵强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慢悠悠地说:“三个大队长,各有各的来路。一大队的赵四,退伍兵出身,正儿八经的部队上下来的,人也实在,听招呼。二大队的王刚,以前是娄半城的关系进来的,在厂里干了些年头,慢慢熬上来的。这小子圆滑得很,鬼点子多,不能轻信。”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声音压低了几分:“三大队的杨尘,杨厂长的人。动不动就打着杨厂长的旗号,把保卫科当他自己家的保姆使唤,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我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也管不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赵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陆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好了,上面把你派下来,我也能松口气了。这保卫科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手上。你放心大胆地干,别怕,我看好你。”
陆承安站起来,敬了个礼:“科长放心,有我在,他们翻不起什么浪。以前保卫科什么样我不管,现在我来了,以后这保卫科,就得真正能保卫工厂、保卫工人,不是像以前那样混日子。”
赵强听了这话,也不恼。他知道陆承安说的是实情,自己这些年身体不好,确实没把保卫科管好。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行,我放心。去吧,大胆干。”
陆承安退出办公室,走到走廊上,对门口的小战士喊了一声:“张嘎,去把三个大队长叫过来,我有事跟他们说。”
张嘎应了一声,撒腿就跑。没过多久,赵四、王刚、杨尘三个人先后到了。
三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承安,心里头都清楚——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要烧起来了。
陆承安站起来,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以前保卫科怎么样,我不追究。但从今天开始,赵科长已经发话了,保卫科由我主管。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下面说的每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保卫科是保卫科,轧钢厂是轧钢厂。我们是保卫工厂安全的,不是给哪个领导当保姆的。听明白了没有?”
这话一出口,赵四和王刚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了杨尘。
杨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谁不知道他平时打着杨厂长的旗号指使保卫科的人干这干那?
几个人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听明白了。”
陆承安继续说:“以后管理要严格,正规起来。门岗那边,进出的车辆人员,该查的查,该登记的登记,一个都不能漏。巡逻岗这边,给我排起来,厂区每个角落都要走到,不能留死角。”
王刚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陪着笑脸说:“副科长,困难啊。现在粮食紧缺,兄弟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要搞训练、搞巡逻,体力跟不上。您看是不是……”
陆承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轻不重,可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干不了就回去种田,我相信有人愿意干这个位置。我们是保卫科,穿着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粮食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但训练必须跟上。以后每个季度考核一次,考核倒数的,自己知道后果。”
王刚赶紧把嘴闭上了,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赵四站在旁边,一声没吭。他是退伍兵出身,对陆承安这套作风倒是有几分欣赏。以前保卫科乱糟糟的,他早就不痛快了,现在来个硬气的副科长,说不定是好事。
杨尘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今天这张脸,丢得最大。
“行了,散了吧。”陆承安摆了摆手。
三个人转身出了办公室,各怀心思。
赵四走在前头,步子稳当,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刚跟在后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杨尘走在最后,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攥得咯吱响。
回到各自的办公点以后,王刚和杨尘不约而同地找了借口,悄悄去给自己的“上面”递话。保卫科变天了,来了个不好惹的副科长,这事儿得赶紧报上去。
赵四回到自己屋里,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心里头倒是踏实了不少。这个新来的副科长,看着像是个干实事的,先配合着干,干得好了,保卫科也有盼头。
陆承安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训练计划要重新拟,物资缺口要想法填,三个大队长的关系要捋顺,还有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要应付。
事儿不少,可他心里头不慌。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赵木兰盯上了。那个从小舞刀弄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正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准备找他过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