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看着徐慧珍,叹了口气,把手一摊:“你是不知道,那责任也大呀。我就想过好我的小日子就行,当个自由自在的采购员多好。要不是那老头硬逼着我,我才不愿意当呢。”
徐慧珍被他这副不识好歹的样子逗笑了,捂着嘴咯咯乐了半天,才说:“你呀,还不识好歹,还骂人家老头。你瞅瞅这个机会,换个别人,巴不得抢着上,高兴还来不及呢。就你在这儿嫌这嫌那的。”
陆承安被她数落了一通,也不反驳,拍了拍胸脯,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来了一句:“行行行,徐老板教训得是,小的记住了。”
徐慧珍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东边的天际透出一抹鱼肚白。陆承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里头那边你帮我跟李副所长他们说一声,我走了。”
徐慧珍点了点头,跟着他站起来。两个人出了派出所大门,沿着胡同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可天亮前的空气格外清爽。
到了徐慧珍住的那条巷子口,陆承安停下脚步,叮嘱了一句:“这几天小心点,案子还没完,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找公安,别自己一个人逞强。”
徐慧珍心里头一暖,嘴上却不饶人:“行了行了,知道了,跟老太婆似的。”
陆承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徐慧珍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步子不快不慢,走得稳稳当当。她想起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对付三个特务,干净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长得又高又好看,身手好,脑子灵,说话还风趣。
真是个好对象。可惜,人家已经有媳妇了。
徐慧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自家小院。推开门,屋里黑乎乎的,她也没开灯,摸黑坐到床上,把鞋子踢掉,盘腿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劝了自己,别想了,别想了,可就是忍不住。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突然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在心里头跟自己说:徐慧珍啊徐慧珍,你本来就是离过一次婚的人,那怕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做小的就是了。不然的话,上哪儿找这么满意的去?这年头,好男人比大熊猫还稀罕,碰上一个算一个,错过了可就没了。
心里头另一个声音马上就跳出来了:不行不行,现在新社会了,不兴做小的那一套了,你这是犯错误!
两个人就在她脑子里吵了起来,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吵到最后,她自己也分不清哪边赢了。她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苦笑,自己在这儿瞎想什么呢?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她倒好,自己就先给人家做了决定。
脸上烧得厉害,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折腾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陆承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他站在自家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敲了两下,门就开了,快得像是一直有人守在门后面似的。
林晚秋站在门口,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没散,就是眼圈发黑,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一看见陆承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扑过来抱住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她声音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浸湿了他的衣领。
陆承安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心里头又暖又疼。这傻丫头,一晚上没睡,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放心,你当家的什么本事你不知道?能出什么事?”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放得又低又柔。
林晚秋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陆承安把她抱到床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从撞见徐慧珍开始,到什么盯梢、报公安、翻墙、飞镖制服特务、救孩子,一直到派出所里领导接见,最后说到被硬塞了个保卫科副科长的差事。
林晚秋听完,眼泪还没干透,嘴角就翘起来了,眼睛里全是光。
“当家的,你要当副科长了?我的天……”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我家男人就是有本事,太厉害了!”
陆承安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行了行了,也就是个副科长,又不是当厂长,至于吗?”
林晚秋使劲点头,满眼都是崇拜,跟看英雄似的:“至于!当然至于!我男人就是最厉害的!”
陆承安被她夸得耳朵都红了,赶紧打住:“行了行了,别夸了,赶紧休息吧。今天不去厂里了,告个假,好好睡一觉。”
林晚秋也困得不行,一晚上没合眼,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她点了点头,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陆承安也躺下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林晚秋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陆承安低头看了看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翘着,睡得又沉又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
两个人太累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屋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陆承安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保卫科副科长,李老可不是随便安排着玩的。厂里的保卫科早就是一摊烂账,科长受伤住院,下面的人各怀心思,纪律松散,漏洞百出。
把他塞进去,是块石头,还是把快刀,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这个觉睡得踏实,可醒来以后的日子,怕是没那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