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川的手指扣住铜鱼,顺手就把东西提了起来。
下面那只枯手也跟着抬了一下,五根指骨卡了半瞬,咔的一声全散进水里。
压在腕骨下的腰牌翻了个面,背后的名字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发亮的铜面。
张海纪目光刚落过去,又看见旧绳里夹着一角发黑的油布。
只露出几个还能认的字。
海舟叔。
下一刻,棺台下面响了。
咔啦。
抓着铜鱼的少年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四周墙根同时鼓起一排水泡。
轰!
几股水猛地从砖缝里冲出来,原本只没过脚面的积水转眼涨到小腿。
“先退!”张海客喝了一声。
那少年抱着铜鱼刚退两步,中间的石棺又震了一下。
石盖缓缓错开。
一只泡得发黑的手先搭上棺沿。
紧接着,里面那具穿着烂甲的古尸猛地坐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人转身就跑,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栽进水里。
古尸已经扑了下来。
小哥从侧面踩上棺台,短刀往上一挑,把那只手带偏。刀刃撞上腕骨,发出一声闷响,他自己也被震退半步。
张海客马上顶上去,卡住古尸另一边肩膀。
张海庚抄起撬棍就要过去。
“海庚,跟我来!”
张海纪已经往棺台后面走。
张海庚回头:“他们两个顶得住?”
“你过去也就是多一根棍。”
“……”
张海庚骂了一声,还是转身跟上。
水还在涨。
刚才铜鱼一离位,墙里的水路像是全被放开了。右边几股水往里灌,左后方却有一处一直在往下吸,只是声音发闷。
有个出水口,只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海纪顺着那股声音摸到棺台后面,脚下一踢,淤泥里露出一道很浅的石槽。
槽尾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
“这儿。”
张海庚撬棍往缝里一插:“开?”
“撬。”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石板被顶起来一点。
附近的水立刻朝缝里一卷。
张海庚眼睛亮了:“还真有口!”
“堵着呢。”
张海纪已经蹲下去,把手探进石缝。
里面全是烂木头和碎石。
他刚扯出一块,右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刚才抢铜鱼那拨人里,有个少年被急水撞到墙边,一只脚正好卡进砖槽。手里的铜鱼也脱了手,滚进水里,转眼就被浑水带走。
水还顶着他的腿往里压,人越挣越深。
“救我!”
他同伴想过去,古尸却正堵在中间。
张海纪把腰上的绳直接丢给张海庚。
“拉他出来。”
张海庚接住绳:“那这里?”
“我来。”
“你别把手卡里面。”
“先管活的。”
张海庚没再废话,抓着绳子就往那边趟水。
张海纪把胳膊一直探进石缝。
水已经漫到大腿。
碎石划过手背,他摸到最里面,终于扣住一截泡烂的木楔。
他往外一扯,木楔纹丝不动。
背后砰的一声,古尸撞上石棺。
张海客脚下一滑,小哥已经从旁边补上去,一脚把那东西重新踹回棺沿。
“海纪!”张海庚在远处喊,“这边快出来了!”
“那就拉!”
张海纪两只手一起抓住木楔,脚抵着石板猛地往后一蹬。
咔。
木楔终于松了。
下一刻,石槽下面传来一声塌响,整片积水猛地往下陷。
张海纪差点被带过去,一把撑住石板。
刚刚还在上涨的水线停住了。
随后开始往下退。
“通了!”
张海庚那边也已经把人拖出来。那少年抱着腿坐在水里,脸都白了,好歹还能动。
张海川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同伴还能动,这才看向张海纪。
“这口也是你听出来的?”
张海纪手背全是水和血:“不然我在这儿掏泥给你看?”
张海川扶住自己那个腿伤的同伴,皱眉回了一句:“我就问一句,你刺什么人。”
水一泄,墓里的急流全朝石槽卷过去。
古尸一脚踩进水里,腿被带得偏了一下。
就这一下,小哥已经踩着棺台侧面翻到背后,短刀从颈后扎进去,手腕一拧。
咔的一声。
那东西整个栽进浅水里。
张海庚盯着水里那东西:“这回真不动了吧?”
小哥拔出刀:“嗯。”
就在这时,一声很轻的金属撞石从泄水槽那边传过来。
叮。
铜鱼!
张海纪转身就冲。
一截发黑的铜尾正被水卷进石缝。
他直接跪进水里,半条胳膊探进去,一把扣住铜尾。
下面的吸力还没散。
铜鱼往下一拽,他手背在石沿上狠狠蹭了一下,硬是没松。
“给我回来。”
铜鱼被他从缝里生生拖了出来。
张海川也赶到了,伸出的手慢了半步。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张海纪把铜鱼往怀里一收。
“这回怎么算?”
那少年脸色不太好看。
张海庚从后面走过来,顺手指了指刚被他们救出来的人:“要不先问问他?”
张海川盯着铜鱼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开一步。
“算你们的。”
张海庚顺嘴就来了一句:“早这么痛快,刚才少喝多少水。”
“走了。”张海客懒得听他继续说。
张海纪按了按怀里的铜鱼。
东西到手了。
这趟放野最明面上的东西,总算拿稳。
可他没急着走。
刚才那只枯手还散在棺台下面。
张海纪过去把那块磨掉名字的腰牌捡起来,又从旧绳里扯出那片油布。
水泡得太久,大半都烂了。
只剩一句还勉强能看清。
“海舟叔,水路和你说的一样……”
后面没了。
张海庚凑过来:“海舟叔是谁?”
“不知道。”
张海纪把油布翻了一遍,确实再看不出别的字。
外面一具,棺台下一具,两个人的名字都被磨了。
再加上这句“海舟叔”,当年来这里的显然不止一个张家人。
而且最后都出了事。
张海纪把腰牌和油布一起收进怀里。
至少线没断。
真要把名字找回来,这个海舟就是现在唯一能追的人。
“出去再说。”张海客已经走到石门边。
两拨人这时候也没再抢,受伤的少年被同伴架着,一起往外走。
张海纪刚跟到门口,头顶忽然一震。
轰!
升起来的石门猛地砸了下来。
几个人反应都不慢,同时往后闪。
石门砸进水槽,震得脚底都麻了一下。
张海庚抄起撬棍就往门缝里塞:“又来?”
撬棍刚进去半寸,门外先响起了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
很粗。
就在门外。
紧接着,铁环套上门扣。
咔。
张海客脸色沉了:“有人在外面。”
“喂!”张海庚抬手砸门,“谁?”
没人应。
铁链声却又响了。
这一次,是往远处去。
拖了一阵。
停下。
咣!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像另一扇门也被锁上了。
张海纪脸上的那点松快彻底没了。
外面那个人根本没打算抢铜鱼,他是在把他们封死在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