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花衬衫”的手法很特别。
绳子一直在。
云破晓在黑暗中摸到了墙边,然后她顺着墙滑下身子。
坐到地上。
手机被收走了。
她头靠着墙,发呆。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人就是这样。
长久置身于一个黑暗又安静的环境时,会滋生出一种能把人逼疯的恐惧。
云破晓想着,要是这时候突然打雷就好了。
可惜这个房间经过特殊处理,即使真的打雷,也只会传来闷闷的声音。
何况这几日的药,效果不错。
她不会突然睡过去。
小时候,她经常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可能比现在这个空间还要狭窄。
她叫哥哥的那个人,花费重金从世界各地请了各种专业人士来教她。
学医,学武,学画,学很多的东西。
她甚至不用浪费时间吃饭,每天有经过科学配比的营养剂专门供给她。
她若反抗,就会有人为此流血。
因为她流血,甚至失去生命。
这样的生活从她有记忆便开始了。
直到许多年后,在一场混乱的爆炸中,她被人从那处的驻地带回了国。
回国那天,她也来过海城。
去过跟云雅宁一起去的那家道观。
那时的风充满了她没闻过的,自由的味道。
但仅仅一天,她又被带去了港城。
十三岁,年纪还小,需要监护人。
她在那时知道了世家大族里条条框框的规矩。
回忆过去,真的让人很不痛快,她努力将记忆转到最近。
她其实很喜欢最近的状态。
除了这几天。
除了看到热搜的这两三天。
今天千越很忙,她一直在看诊,几乎连口水都没喝。
饭也没吃。
忙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这样安静着,好像有点口渴,也有点饿。
可能……低血糖要犯了?
眼前除了黑,还有些天旋地转。
凌晨。
训练室几乎全毁了。
一片混乱。
“花衬衫”靠着被打烂的沙袋,出气有些喘。
池砚也一晚没睡。
他从大学毕业后跟在唐风寂身边至今八年。
除了上次在诊室对二少丢了飞刀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先生亲自动手。
实在骇人。
他迟疑着问:“先生,云小姐的药,今天要熬吗?”
从先生回国那天开始,药便停了,但是今天云小姐就在昭园,他还是得问一句。
药……
唐风寂猛然一震,人便急忙往外走。
急着按电梯,修长的手指有些抖。
他从房间出来,忘了叫佣人进去。
一夜了……
开门。
他在房间门找着那个人影,眼底有些罕见的慌乱。
角落里。
小姑娘戴了个眼罩,好像睡着了。
手上……
唐风寂眉头紧紧皱起。
走过去将人抱起。
房间冷气充足,她身上却烫得惊人。
许是感觉到有热源靠近,她在他怀里缩了缩。
唐风寂抱着人坐到床上,单手解开。
手腕上一圈痕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丢开绳子,他抱着人离开小楼。
主卧室内。
医生给云破晓挂上点滴。
将药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先生,这位小姐是脱水+低血糖,加上受了点凉。点滴期间如果体温持续超过39度,或者发抖、呕吐,就需要再补液。”
唐风寂微微摆了下手,池砚立刻领着人离开。
“池砚,”唐风寂突然出声:“叫岑弋自己去领罚。”
池砚一顿,视线往云破晓输液的手瞥了一下。
躬身应了声:“是,先生。”
唐风寂按了控制窗帘的按钮,室内顿时漆黑,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能时刻观察点滴的情况。
他摸了摸她的手,还有些凉。
侧过身,将她手背贴在了自己腹部,帮她暖手。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从在国外得知某些事后,他就不理智,不清醒了。
明明, 他喜欢看到她藏在眼底的光,桀骜的,锋利的光。
他对她说过,跟他在一起,可以肆无忌惮。
可他又想将她困于牢笼。
在她不联系他,不找他,不问他的热搜,也不喜欢他的时候。
她不喜欢他这件事,其实他也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她心里喜欢另一个人。
一个各方面,应该都挺出色的人。
而那个人,最初不喜欢她。
后来,也许是不能喜欢她。
前不久,那人还对外公布有了未婚妻。
就在她问他“睡吗”的那天。
他骨子里的倨傲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身。
既然对方已经有了未婚妻,她或许放下了呢?
所以几天没有联系后,他在回国那天放任媒体放了热搜。
以为她至少会发条消息问他。
就算是质问,甚至跟他说结束都好。
至少不是压根不当一回事。
又等了两三天。
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甚至完全没受影响,照常上班,照常看诊。
可他却因为想她,彻夜难眠。
没有人能这样牵扯他的情绪,既然如此,就把人锁在身边好了。
所以他叫了岑弋。
将她带回小楼。
她再有本事,也跑不出小楼。
可是昨晚她对他说要做就快点,她要睡觉的时候。
他突然发觉,有些东西,其实是无法强求的。
他想要人可以,也早就得到。
想要心。
这条路行不通。
他看了她一会儿,俊美的脸上先是一片漠然。
然后突然就无奈地笑了。
此刻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她年纪还小。
跟个小孩儿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
他们还有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大不了,就像现在这样。
也可以。
——
“花衬衫”岑弋觉得这次被临时叫回来实在是个错误。
他本以为只是抓了女人,这任务简单到爆。
尤其对方全程都很配合,还安静得过分。
可自从带回人后,他那位主子不仅一个人干翻了一队的保镖,还跟他打了半宿。
他没被打到趴下已经不错了。
早晨想要回去补个觉。
池砚过来就通知他下去领罚。
他领什么罚?
没把那些保镖训练好?
主子难道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方面拥有跟他一样卓绝的天赋吗?
而且这些保镖的能力已经算得上一流了。
搞不懂。
他只能问池砚,他是打架这一挂的,揣摩人心这一块儿有时候比池砚差一点。
“我领罚的原因是?”
池砚看了看楼上主卧的位置,叹了口气道:“你的绳子,把云小姐的手弄伤了,这是你。”
“换了别人,不是领罚,是得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