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晓短短十一个字,不亚于石破天惊。
整个大厅内又一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今日留在厅内的人都是南家内部核心人员和近亲,但是他们的心脏此时已经近乎停摆。
所以云破晓的话直接烧干了这些人的cpU。
他们甚至做不出除了呆愣以外的反应。
唐风寂垂下眼眸,掩下眸底划过的惊诧。
小疯子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在展馆说不认识作画的人,而那其实是她妈妈。
南家两位老爷子的表情就丰富了许多。
他们先是狠狠呆愣住,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竟是当场落泪了。
南予政连声音都哽咽了。
“大哥,你、你听到了吗?初初,初初终于回来了,她回到南家了!”
针锋相对了二十几年的兄弟俩甚至拥抱住了彼此。
“是啊,初初回来了,他们在九泉下也能安息了。”
南予华松开自己弟弟,看向云破晓的眼神带着小心:“初初,你这句话,南家……等了二十多年,谢谢你。”
南夜爵不得不走到靠前的位置,他先看看云破晓,又看向自家老爷子。
刚刚是幻听吧?
他好像听到了表哥什么的。
“爷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嫂子跟南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南予华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甚至瞪了南夜爵一眼,道:“什么小嫂子,她是你表姑奶奶,你刚刚没听到她叫你爷爷我表哥吗?”
同样凑到前面的纪尽野呆呆地问:“外公,你在说什么胡话?你都多大年纪了,小嫂子才几岁……”
一旁的南予政皱起了眉,“你这浑小子才说胡话,你外公的亲表妹,你能叫嫂子吗?”
纪五爷此生从未经历过如此戏剧的一幕,他看看唐风寂,又看看一旁云淡风轻的云破晓。
说不出话了。
南家两房老夫人也成了木头人。
信息塞入脑子后却无法分析,云破晓是南家的表小姐?
南家每代皆是男多女少,南予华这一辈中,男子之名皆带予字,女子之名皆随初字。
只是这一辈并无女子,就连众多旁系分支中也尽是男子。
南氏初微,是何时有的?
还是二房老夫人缓缓看向云破晓:“你叫他们表哥?老太爷是你……”
云破晓其实已经有些后悔让自己面临这样的场面了。
这些世家的复杂关系,让人头疼窒息。
她声线平平:“舅舅。”
南予华:“父亲留给初初的那些,都是属于初初母亲的财产。”
“她的牌位被供在南家祠堂,冠了南家姓氏,不是因为她是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
“而是,她本就姓南。南倾月,是祖母高龄产下的幺女,父亲一母所生的胞妹。”
南予政:“姑姑幼年随祖父祖母长于国外,他们去世后嘱托父亲庇护姑姑长大,只求她自由快乐,不受世家束缚。所以姑姑未入族谱,南家亦无人知晓。”
“她既终身未嫁,过世后自当供于南家祠堂,是南家长辈。”
云破晓有些闷了,她看向唐风寂。
唐风寂摸着她的手,低声道:“想走了?”
云破晓微微点了下头。
唐风寂起身:“既然事情清楚了,南家的家事我们便不掺和了,失陪。”
说完他便牵着云破晓的手要往外走。
南老爷子急忙揽人:“阿寂,你要带着表妹去哪儿?”
南予华同唐家老夫人也是旧识,两家又是世交,平日见面也随着叫他阿寂。
表妹?
唐风寂轻哼:“带女朋友回去睡觉。”
——
回到昭园已经十一点了。
没回卧室。
唐风寂拉着云破晓去了书房。
书房里挂了两幅画。
云破晓走过去。
是她画的。
唐风寂倚着办公桌:“我花出去的买画的钱,顾二小姐说没有账户,又转给了池砚。”
云破晓摸了摸两幅画相同的位置。
一处漆黑。
一处鎏金。
她之前没想到买走第一幅画的人会是唐风寂。
“阿寂,你说人若是死了,灵魂会去哪儿呢?”
唐风寂心头一震。
走过去从背后圈住她。
“所有人都会死,但你的路还很长。现在,不必思考那么久以后的事。”
“如果你真的这么有精力,我们可以做其他的事。”
他尾音的语调中透着一抹危险。
云破晓身子一僵。
方才有些惆怅的情绪竟然瞬间消散了。
唐风寂转过她的身子,两人改为面对面。
“天总会亮,你我都有光明的未来。”
云破晓:“你我?”
唐风寂声音低沉:“云昭昭跟唐风寂。”
云破晓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瞳色是深不见底的墨黑,眼底有着点点柔和的光。
她倾身拥住他,像是叹息似的说了句,“我想去看看那幅画。”
两人到了昭园的一个小型展厅。
唐风寂牵着她的手走到那幅《初生微光》前。
“在庄园时你说不认识作画的人。”
云破晓点头:“我跟她,大概没见过面。”
唐风寂:“她是你妈妈。”
云破晓的手指抚上画中那团暖光,“是我害死了她。”
唐风寂脑中响起今日莫玉君的话。
那个女人生孩子难产死了。
他的手环过她腰际后将她向后一带,让她靠在他怀里。
微微倾下身子在她耳畔轻道:“那不是你的错。”
云破晓不说话了。
这是一次有人在她耳边对她说,这不是她的错。
唐风寂抬手握住她抚摸画作的手指,与她一起描绘那抹暖光的轮廓。
“冷白色块包裹着暖光,雪原中绝境求生,不是这幅画的本意。”
云破晓发出极轻微的嗯声,“唐风寂,你在这画里,看到了什么?”
唐风寂低沉的嗓音直击心灵:“我看到画面上相拥的色块,看到一位母亲拼尽全力,想要守护她怀里的初生的女儿。”
“昭昭,这幅画,叫初生微光,不叫绝境求生。”
云破晓点点头,“你说得对,她想要守护她的女儿。”
唐风寂:“在庄园那天,你就看懂了这画的意思。”
云破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这么问?”
唐风寂揉了下她的发顶:“你不想跟南家扯上关系,但想起了这幅画,看到了南家两位老爷子的落寞,所以心软了。”
云破晓心惊。
厉害的商人,都有这样惊人的洞察力吗?
她没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淡声问了句:“从江南请过来的中医,明天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