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这会儿正是白班时段,来看病的寥寥无几,多半是厂里工人的家属来开点常备药。
王卫东推门进去时,丁秋楠刚给最后一个病人看完病,手头正好清闲。
瞧见王卫东进门,丁秋楠那白皙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轻声问:“忙完了?”
王卫东点点头:“嗯,你这会儿有空没?”
丁秋楠没急着答话,而是侧过头,冲旁边的同事腼腆一笑:“周姐,我先出去一趟,这边麻烦你照看着点。”
周医生眼尖,一眼就从丁秋楠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身为过来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冰山 ,怕是要化了。
于是周医生赶紧摆摆手:“去吧去吧,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再喊你回来。”
丁秋楠应了一声,随即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看向王卫东:“走吧。”
王卫东咧嘴一笑:“成。”
话音刚落,王卫东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丁秋楠胸前瞥了一眼。
那里鼓囊囊的,挂着他之前送的那支钢笔。
而丁秋楠也注意到了王卫东胸口别着的一模一样的款式。
只是她的感知更为细腻敏锐。
这两支笔看似一样,实则暗藏玄机,有着细微却独特的差异,显然是成套的情侣对物。
这个念头一出,丁秋楠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在如今声名大噪的王卫东面前,她那点医生的身份光环简直黯淡无光。
再加上王卫东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妥妥的是轧钢厂里的颜值天花板。
只要是个正常的单身姑娘,见了这般人物,心里难免泛起涟漪。
更何况,王卫东之前的种种举动,本就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两人来到仓库,反手关紧大门,音乐声随之流淌。
身体随着旋律自然摆动,节奏逐渐贴合。
可王卫东总觉得今天的丁秋楠有些不对劲。
她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敢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
俺脸上长花了?
王卫东心里犯嘀咕,但也懒得深究,就这么练到了饭点。
“丁医生,去食堂打饭不?”
王卫东开口问道。
丁秋楠摇摇头,语气有些扭捏:“我得回医务室一趟,你要的那种止痛药,听说医院那边刚送到。”
“行,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不客气~”
丁秋楠声音软糯地应道。
王卫东点头:“好,那下午见,我去吃饭了。”
“好~”
目送着王卫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丁秋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自己也搞不懂,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奇怪起来。
念头刚起,丁秋楠便觉不妥。
她暗自摇头,强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
再抬眼时,那张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食堂内人声鼎沸。
王卫东刚踏入大门,目光扫过人群,猛地定格在角落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梁拉娣!
他心头一紧,头皮瞬间炸开一阵酥麻感。
上次被当众调侃“冤种”
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若是此刻被她逮住,指着鼻子骂上一句,那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躲!必须躲!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王卫东连打饭的念头都掐灭了,脚底抹油,转身便溜,直奔后厨而去。
灶台旁,南易正指挥着胖子刷锅洗碗。
听见动静抬头,只见王卫东一副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模样。
南易忍不住调笑:“哟,卫东,这是被哪位姑娘‘收拾’了?”
见来人是自己人,王卫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拖过条板凳坐下,没精打采地吐槽:“别提了,全怪梁拉娣!”
这名字一出,后厨几个人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谁不知道梁拉娣是轧钢厂八卦的风向标?
南易好奇追问:“咋回事?”
王卫东只好把帮梁拉娣整治崔大可的经过,简略讲了一遍。
话音刚落,后厨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当着众人面吃豆腐还理直气壮,这操作,除了梁拉娣没人干得出来。
秦淮茹虽有心机,但心里有鬼,哪敢这么张扬?
南易边笑边劝:“你可得小心点,被这女人缠上,想脱身难如登天。”
“谁说不是呢。”
王卫东长叹一声,满脸愁容。
...
笑声未歇,王卫东斜睨了南易一眼,试探道:“你有什么高招帮我脱身吗?”
南易连连摆手,一脸无辜:“真没有。
整个厂子都知道梁拉娣最难搞,除非……”
“除非什么?”
南易摊开双手,耸耸肩:“除非你找个替死鬼顶包。”
王卫东摸了摸下巴,细想之下,这主意似乎颇为高明。
可这人选在哪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南易。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南易觉得王卫东这人热心肠,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所以压根没往坏处想,更不可能预料到对方会生出背刺的心思。
好在,王卫东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下。
坑害老实人,心里实在过不去那道坎。
还是另寻目标吧。
“不说这个了。”
王卫东转移话题,捂着肚子哀嚎,“快给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扁了!”
马华被王卫东招手唤到跟前,那只盛满剩菜的饭盒便递了过去。
“去食堂帮王师傅打份饭。”
马华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当事人:“师傅,想吃啥?”
“随便,抓三个白面馒头就行。”
“得嘞!”
后厨角落里的午饭吃得悄无声息。
直到食堂里人影散尽,只剩下清洁工拖地的声音,王卫东才猫着腰,溜回了仓库。
丁秋楠已经到了。
她手里攥着个小玻璃瓶,见到人,二话不说塞进王卫东兜里。
那是止痛药,当初托她弄的,现在钱的事儿只字未提。
王卫东摸了摸口袋,本想掏钱,转念一想,之前送的那支钢笔还没结账呢。
这丫头肯定不敢收现钞,这账先记着,改天再还吧。
整个下午都在练舞。
枯燥的重复动作让王卫东腰杆子发酸。
那张唱片里的曲子反反复复就那几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丁秋楠却像不知疲倦的机器,眼神专注,一招一式抠得极细。
……
下班铃一响,王卫东跟丁秋楠挥手告别,跨上自行车直奔娄家大院门口。
几声口哨吹出去,他抬头盯着二楼窗户,等那根晾衣竹竿伸出来。
谁知墙头忽然探出个人影。
“卫东哥!”
清脆的嗓音让王卫东浑身一激灵。
抬头一看,娄晓娥竟然骑在墙头上,两腿夹着砖缝,吓得他差点捏闸摔倒。
“你疯啦?多危险!”
娄晓娥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你在下面接着我呗。”
王卫东哭笑不得。
这墙起码两米高。
娄晓娥看着苗条,实则身段丰满,七八十斤的重量砸下来,他还真未必接得住。
“别跳!在那待稳了,别乱动,我去拿 。”
说完,他撒腿就跑。
娄晓娥张嘴想喊,又憋住了。
大声叫嚷动静太大,万一把她爹招来就麻烦了。
王卫东一路狂奔到街上,正好瞥见电线杆上有个老电工正在修线路。
旁边斜靠着一架长竹梯。
没多想,他冲着上面喊了一句:“大叔,借 一用!”
话音未落,人已经扛起 往回冲。
老电工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远去的背影,挠挠头,无奈地喊道:“哎……小伙子,记得还回来啊……”
“放心!您是好人!”
王卫东头也不回地挥着手,扛着 窜进了小别墅。
抬头再看墙头。
娄晓娥正坐在上面晃悠双腿,嘴角挂着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丫头心可真大。
王卫东把 靠上墙头,刚好够着。
“行了,手脚麻利点,别踩空了。”
有了这玩意儿,娄晓娥下来方便不少。
她顺着 一点点挪下来,落地前还不忘四处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趁王卫东转身去搬 ,她猛地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对方腰身。
“卫东哥……还是你疼我。”
她声音发颤,“我爸简直不是人。”
娄半城那些龌龊心思,早把娄晓娥伤透了心。
尤其是她打听到,许大茂这些年没少搞女人,连轧钢厂女澡堂的窗户都敢去窥视,跟几个市井无赖混在一起鬼混。
那种人,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畜生。
一想到要跟这种货色过一辈子,娄晓娥就浑身发冷,止不住地打哆嗦。
幸好,王卫东像束光,把她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逃出娄家的这一刻,娄晓娥心里憋着一股狠劲。
她做了那个年代女人绝不敢做的事。
冬衣厚重,但她身子贴得极紧,隔着棉袄,王卫东依然能感觉到那份柔软的温热。
过了好一会儿,王卫东才转过身。
他抬手揉了揉娄晓娥的发顶,语气放轻:
“先别哭了。
赶紧走,让你爹看见,咱俩都得栽在这。”
娄晓娥用力点头,抹掉眼泪。
“你先骑我车去街口等我。”
王卫东指了指方向,“我去把 送回去。”
“嗯。”
王卫东扛着 走上街,顺手把 横架在电线杆上。
冲着上面喊了一嗓子:“师傅! 不用的时候,记得横着放啊!”
上面的电工大叔啐了一口,骂道:“哪个小兔崽子敢动老子 ,腿给你打折!”
王卫东从兜里掏出烟,抖出一根扔过去,顺便竖起大拇指夸了句好样儿的。
大叔接过烟,苦笑摇头。
想当年高考作文也是这么写的,怎么就得了个零分呢?
……
几分钟后两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