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初次见面的相亲礼,这也太厚重了些,显得不合时宜。
脑子里突然闪过几页手抄本里的情节,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浪漫?
这糙汉子看着大大咧咧,心倒挺细。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手指不安分地绞着衣角,头垂得更低了。
嘴唇嗫嚅了好几下,声音细若蚊蝇:“这也太破费了,咱们才刚认识……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看她那副扭捏作态的样儿,王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女知青又在脑补什么偶像剧剧情呢。
他咧嘴一笑,直接戳破了那点旖旎的心思。
“想哪儿去了?我是说,让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学校,发给那些家里困难的孩子。”
“啊?”
冉秋叶下巴差点掉地上,脸颊的红晕顺着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朵尖。
原来是这样!
王卫东顺势把话挑明:“跑长途运输,难免有些灰色收入,我一个人也花不完。”
“穷什么不能穷教育,苦什么不能苦孩子,这是老规矩。”
这话一出,冉秋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满是敬佩。
学校里确实不少穷娃子。
连根像样的铅笔都凑不齐,作业本更是奢望,只能捡树枝在地上划拉。
买不起直尺,就在稍微笔直点的木棍上刻几个刻度凑合用。
这些画面她太熟悉了,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
可一涉及到掏腰包,她就缩了回去。
这就是所谓知识分子的通病,满嘴慈悲为怀,实际行动却是个旁观者。
眼前这人,格局果然不一样。
,觉悟就是高。
冉秋叶只觉得灵魂被净化了一遍,之前那点儿女情长,在崇高的理想面前碎了一地。
她肃然起敬,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代表孩子们,谢谢你。”
“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大爱无疆。
以后我的工资,也要拿出一部分来资助他们。”
没想到这女人心底还挺善良。
不过这样正好。
等哪天让她去打扫卫生,那些受过恩惠的学生娃们,多少会手下留情。
“当然,捐助不是随便给。”
王卫东神色一正,语气严肃了几分。
“受助对象必须家境贫寒,符合免交学杂费标准才行。”
他脑海里浮现出棒梗那张脸。
那小子家可不缺粮,不算贫困范畴。
“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份爱心错付。”
冉秋叶重重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她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要是孩子们好奇,问起是谁送的好东西,我该怎么回?”
“对外宣称是位叫王卫东的热心人士,行吗?”
男人嘴角微扬,神色淡然:“不必挂我的名。”
“只说是匿名善举即可。”
冉秋叶重重点头:“我记下了,就照此传达。”
这种行善不留名的做派,确实让人心生敬意。
闲话几句后,气氛微妙升温。
察觉到对方眼中亮起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王卫东借口身负急务,匆匆抽身离去。
临出门前,他将一支钢笔塞进她手中。
夜色渐浓,京城某处静谧别墅内。
房门轻响,母亲探进头来:“小冉,今儿个那相亲,可还满意?”
“王卫东那人,看着挺稳重吧?”
听到问话,冉秋叶手忙脚乱地将钢笔锁进抽屉深处,面上装作漫不经心:“妈,您想岔了。
阎老师那是托他办件正事,并非什么相亲局。”
“办正事?”
母亲一脸错愕。
“是啊,关乎紧要之处。”
话音落下,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阎老师做事太不靠谱,明日我便找你爸说道说道,省得让你受委屈。”
母亲心疼女儿,眉头紧锁。
冉秋叶未再言语,只是浅笑,眸底倒映的全是那道挺拔身影。
……
委托冉秋叶将物资捐给山区孩童,王卫东心头大石终算落地。
真正脚踏这片土地,亲眼目睹这般景象后。
他才深刻体会到,真实世界的残酷远超影视演绎百倍。
一家老小共用一条裤子,谁轮值外出便穿谁的。
缺衣少布时,尿素袋裁剪缝补便是裤装。
如厕之物,不过是随手掰下的瓦片碎屑。
当然,若论实用,玉米芯更佳,擦净身子还能直接当柴火烧。
某些村落更为夸张,全寨共用一口铁锅。
至于饮食,窝头配咸菜、野菜团子已属难得美味。
四合院里的那些住户好歹有份正经工作,每月拿着工资,日子虽清苦,却远胜寻常百姓,却仍不知足。
王卫东无力亦无意扭转乾坤。
他所能做的,仅在确保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尽绵薄之力。
购置文具的款项,源自卡车座垫下的隐蔽铁盒,经得起任何盘查。
即便日后冉秋叶遭遇变故,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也绝无法将矛头指向他。
蹬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近中天。
与此同时,院内另一头,阎埠贵坐卧难安。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
“老头子,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三大妈在一旁问道。
“等着看卫东的消息呢,也不知那婚事有没有眉目。”
阎埠贵面色紧绷。
“人家相你的亲,你急赤白脸干什么?不如过来帮我烧火,中午蒸窝头。”
三大妈没好气地催促。
“又是窝头,眼里只有窝头。”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摩挲着那份媒人礼清单,“等卫东回来,咱们就有猪蹄啃了!”
“唉,你就等着瞧好吧!”
三大妈无奈摇头,转身继续忙活。
阎家那口子向来自诩清高,连灶台边都不愿沾手,指望他生火做饭?做梦去吧。
耳畔车铃脆响,老阎闻声便窜了出去。
王卫东眼尖,隔老远就瞧见了人,脚下一踩刹车,车轮稳稳停住。
“三大爷,日上三竿了,还在外头溜达呢?”
阎埠贵脸上挤出笑:“卫东啊,相亲的事儿咋样了?冉老师点头没?”
“没成。”
王卫东咧嘴一笑。
“啥?”
阎埠贵一愣。
凭他多年的媒婆经验,这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哪能黄?
“人家看不上我呗。”
王卫东嘴上说着,脚下却作势要蹬车进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寒风嗖嗖地刮,阎埠贵手里攥着那张媒礼清单,整个人都懵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开卡车的大老粗,冉秋叶的眼光是有多差?
心疼死他的老母鸡了……
……
回到屋,王卫东甩下挎包,掀开被褥底下的草纸,接着琢磨淋水器的图纸。
直到天色昏暗,鸟儿归巢,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
钣金折弯率的算法算不出来,缺的那点机械知识成了拦路虎。
“要不,去厂里找师傅们请教请教?”
带着这个念头,他昏沉睡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露头,签到流程不能断。
【叮!签到成功。
奖励:现金五十元,大公鸡一只。
】
鸡早就吃腻歪了,直接扔仓库积灰吧。
早饭稀松平常,小米粥熬得黏稠,配上两个煎蛋。
这年代的土鸡蛋金贵,蛋黄饱满得像个小太阳,透着股鲜亮劲儿,看着就让人精神抖擞。
碗筷一洗,王卫东跨上单车,蹬着腿往单位赶。
隔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许大茂刚扒完早饭,正准备出门。
瞥见王卫东,他脸上立马堆满了褶子:“老王,上班去啊?”
看他那神采飞扬的样子,王卫东随口问道:“大喜事儿快到了?”
前几天跑车回来,院里就在传闲话。
说许大茂处了个对象,据说是楼半城家的闺女,这要是成了,可是要平步青云的节奏。
楼半城,那是大名鼎鼎的爱国资本家。
当年红星轧钢厂老板就是他,如今改制国企,他也坐上了董事的位置。
这会儿风头正劲,娄家在整个大院里都是响当当的体面户。
谁不眼红?
“那肯定,过阵子就该定下来了。
老王,到时候喜酒必须喝!”
许大茂一脸得意,哼着小调,迈着四方步扬长而去。
王卫东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心里暗自盘算。
许大茂这活儿,看似光鲜。
厂里电影放映员,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下乡放场片子,老乡们舍不得让他空手回,鸡鸭鱼肉、山珍野味,那是照单全收。
待遇吊打普通工人几条街。
更关键的是,他屁股底下坐着后勤部宣传科的位置。
那里头,全是厂长书记的左膀右臂。
王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许大茂在厂里绝对有盘根错节的背景。
但这事儿, 也不能问。
那家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阴损得很。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卫东跨上那辆宝贝疙瘩自行车,脚蹬子一踩,迎着初升的太阳,直奔车队大院。
到了地方,一眼瞅见水泥坪上孤零零停着俩大卡车。
一辆是他的,另一辆,是队长牛志军的座驾。
推开调度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儿扑面而来。
牛志军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队,今儿啥安排?”
牛志军猛地惊醒,眼皮耷拉着,通红的眼珠子瞪了王卫东一眼。
他胡乱抹了把脸,咧嘴一笑:“哟,卫东啊,来迟喽。”
“俞长生那小子,本来今儿轮休,一大早就跑过来顶替你出车了。”
说到这儿,牛志军苦笑着直摇头,一脸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 汤,这小子看你的眼神,比看见我这个亲爹队长还亲热。”
还不是因为那只红烧鸡腿……
王卫东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大概是因为我刚跑完长途回来,看着亲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