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大厦,发送完指令的齐墨。
重新扫了眼论坛,发现由于开服时间尚短,没有更多值得关注的情报。
内测阶段的玩家太少。
想尽快在玩家群体中,树立自己的声望,被动等待显然不够效率。
把这个游戏主播抓在手里。
当成活体广告牌,无疑是最省力的一种破局方式。
齐墨随手关掉玩家论坛。
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着酒柜里码放的十几瓶美酒,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这等好东西。
要是被冲进来的暴民糟蹋,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齐墨抬手一挥。
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波动,酒柜里的存货,眨眼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双手插兜,步调沉稳地向着楼下走去。
在废土之上。
忠诚往往是明码标价的消耗品,保质期通常不会超过统治者,被摘下脑袋的那一刻。
不久之前。
齐墨黑进了文明城遍布街头巷尾的公共广播网络。
当他那平淡而冷冽的声音,通过数千只高音喇叭,回荡在整座城市上空。
宣告执政官败亡,并需要一批新的管理层时。
整座城市。
只经历了极短的混乱,随后便迅速掉转了风向。
原本瑟瑟发抖的平民与官僚们。
很快回过味来。
头顶坐着的皇帝,到底是姓赵还是姓钱,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居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前任执政官,连对方一人都接不下来。
那么。
谁能在这位新主子面前,讨到一官半职。
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利益重组中,分到最肥美的一块肉。
恐慌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贪婪取代。
执政大厦一楼大厅。
这里铺设着高档的大理石地砖,天花板上悬挂着由数百条水晶吊穗,拼成的大型吊灯。
柔和的水银灯光,洒在镀金的立柱与浮雕壁画上,折射出晃眼的奢靡色泽。
仅仅是一门之隔。
门外,是黄沙弥漫、尸横遍野的残酷荒原。
门内,却是一派仿佛从未经历过灾变的盛世气象。
此刻。
这间占地近千平米的迎宾大厅,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这里面既有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基层官员,也有挺着大肚皮、手指上戴满劣质宝石戒指的黑市粮商。
队伍后排,还零星夹杂着几名摘掉了领章的城防军少校。
数百号人挤在一起。
没有一个人拔出腰间的配枪,也没有人高喊着要替死去的执政官殉葬。
他们各自捧着准备好的委任文书、资产账本。
争先恐后地排着队,生怕自己表忠心的动作慢了一步。
这看似荒诞的闹剧。
根源在于一个小时前,那场完全称不上战斗的单方面碾压。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文明城引以为傲的城墙,被那个男人随手撕开了一道缺口。
三大满编的装甲团,在正面冲突中土崩瓦解,坦克被碾压成废铁,四处横飞。
至于那些中级基因战士。
在对方手里,更是脆弱得如同枯木枝干,一个照面便被秒杀。
最令人绝望的。
是城防军出动了整整十二架武装直升机,倾泻出的导弹将整条街犁成了火海。
火光散去后。
那个浑身覆满深绿色晶体战甲的男人,却依然毫发无损。
这种超越认知的绝对武力,彻底击垮了这群人骨子里,最后一丝反抗意志。
在废土生存法则里。
臣服于不可战胜的强权,从来不是耻辱,而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不少人心里甚至盘算着。
如果文明城能由这样一位神秘强者坐镇,未来在周边荒野上的霸权,只会更加稳固。
换个主子,反而是天大的喜事。
哒……哒……哒。
不急不缓的皮靴踩踏声,顺着大理石楼梯传了下来。
大厅内。
喧闹的交头接耳声,骤然平息,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楼梯口。
在众人的预想中。
能徒手拆解装甲车、肉身抗导弹的怪物,多半是个身高三米、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
从楼梯走下的却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清秀的黑发青年。
他身穿一件款式干练的黑色防弹衣。
神态平静,就像刚刚从自家庭院散完步归来。
人群中,传出一阵抽气声。
几个浓妆艳抹、披着貂皮大衣的贵妇,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异彩。
她们迅速挺起胸脯。
不着痕迹地将衣领往下扯了半分,摆出妩媚多姿的姿态。
试图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皮囊,引起这位新统治者的注意。
齐墨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步调没有丝毫改变,眼底闪过一抹隐蔽的幽光。
在齐墨的视界中。
整个大厅早已剥离了华丽的表象,化作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流。
作为【生化机械师】,他的精神属性本就远超常人。
在《星海纪元》的规则下。
当玩家与目标的实力,拉开巨大鸿沟时,目标的属性将毫无秘密可言。
“大人!齐墨大人!”
一个身材臃肿、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抢先一步跨出人群。
满脸堆笑着躬身行礼。
他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油汗,语气谄媚到了极点:
“鄙人是原市政厅的财务副主管金斯利,执政官那个老顽固平日里昏庸无能,在下早就不愿与他同流合污了!”
“我对文明城所有的金库暗账、粮库储备了如指掌,只要大人愿意,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齐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个胖子身上。
对方的信息迅速铺开:
【姓名:金斯利(LV6)】
【属性:力量 9、敏捷 7、体质 11、精神 14】
【专长:油滑、脂肪层抵御】
【技能:账目伪造LV4、阿谀奉承LV5、赃款洗白LV3……】
整张面板扫下来。
除了钻营取巧和贪墨公款的下三滥勾当。
没有任何一条与正统的物资调度、工业配给或是现代财政相关的技能。
齐墨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漫不经心地,指向大厅侧面的一堵,厚达半米的承重钢板墙。
下一刻。
一束凝聚的深绿色辐射能光束,破空而出,打在墙体正中央。
滋——
在接触光束的半秒之内。
墙体中央泛起刺眼的橘红,如热刀切黄油般,被当场融穿出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边缘流淌着炽热的岩浆,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腐蚀出大片刺鼻的白烟。
大厅里。
不少原本往前挤的人吓得面如土色,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
身前的金斯利,浑身肥肉剧烈颤抖。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齐墨目光扫过全场。
语调不见波澜,却带着一股冷彻骨髓的重压:
“我有能力,看透你们每个人的底细,没有真才实学、只会钻营投机的废物,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自己滚出大厦。”
“要是敢滥竽充数留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下场和那面墙不会有区别。”
话音落下。
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全靠送礼行贿、互相包庇。
真要论及重建工业链、统筹民众流民的真本事。
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
豆大的汗珠,从金斯利的额头滚落。
在齐墨古井无波的眼眸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肮脏勾当,全被剥了个精光。
“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金斯利吓破了胆。
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大门外狂奔而去。
大厅外连通着前庭广场。
他一路气喘吁吁地,狂奔出执政大厦,躲到一处喷泉雕塑后面。
确定那个年轻人没有跟出来后。
金斯利的脸上,迅速被恼羞成怒所取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装神弄鬼的废土野人!”
金斯利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不过是靠着基因变异,有了几把蛮力而已,真当自己是神仙了?还看透底细……等你这个狂妄的蠢货,被其他势力盯上,老子迟早让你横死在荒野里!”
话音未落,一道绿芒穿透了执政大厦的大门。
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精准无误地掠过了喷泉雕塑的石质立柱。
从金斯利的后脑一穿而过。
中年胖子眼中的怨毒尚未散去,整颗头颅便焦黑碳化。
身躯“噗通”一声栽倒,再无生息。
大厦一楼大厅内。
死寂再度被放大,隔着三层防爆玻璃和几十米距离,隔空索命。
齐墨收回右手,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
“顺便提醒一句,我的听觉灵敏度很高,别说这栋楼的门口,就是隔着半座城区,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背后嚼舌根的习惯,最好改掉。”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砸碎了大厅内投机者们,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方才还自视甚高的商贩、贪官,以及试图卖弄风情的贵妇,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连一句告退的话,都不敢多说。
低着头。
神情慌乱地朝大门涌去,生怕动作稍大,就会招来下一束索命的光芒。
不过短短几十秒时间,原本拥挤喧闹的大厅,变得空空荡荡。
原本数百人的队伍。
此刻,只稀稀拉拉地留下了不到十个人。
这几个人,虽然同样面色紧绷,眼中带着对齐墨力量的敬畏。
但双脚却如生根般立在原地,没有后退半分。
齐墨一眼扫过去。
留在原地的这几个人,面板干干净净。
技能栏里,清一色标注着工业绘图、变异植物培育、机械制造等实用的技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位留下的真正技术人员身上。
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很好。”
齐墨十指交叉搭在膝头,微微颔首,“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剩下驻足在原地的八九个人。
神色间虽然带着对强权的敬畏,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在废土上。
手艺是比黄金还要坚挺的硬通货。
肚子里有货的人,终究比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酒囊饭袋,多了几分底气。
就在齐墨准备开口,切入正题时。
一道人影快步抢了出来。
那是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中年男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厚如啤酒瓶底的破旧眼镜,身上裹着一件布满各色油污的白大褂。
他面色泛着一种久未见光的苍白,眼神中却闪烁着难以自抑的亢奋。
“大人!齐墨大人!”
眼镜男一路小跑,双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您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对了!这帮寄生虫根本不懂真正的技术有多么伟大!”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一名科学家,一位注定要载入天元星历史的伟大发明家!”
齐墨没有打断对方,只是神情平静地看着他表演。
眼镜男越说越激动。
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隐忍了整整八年!只要您能给我批拨足够的精炼钛合金、三吨高纯度辐射矿石,再加上十个熟练电焊工……我就能把全人类最伟大的造物呈现在您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近于庄严地宣布:
“我已经摸到了终极真理的门槛,我快要把【永动机】制造出来了!”
整座大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齐墨眼角微微抽动一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偏了偏头。
用一种打量珍稀保护动物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眼镜男:“你刚才说……什么玩意儿?”
“【永动机】!”
眼镜男挺起胸膛,重重地推了一下滑落的镜架。
神态无比笃定与决绝:
“无限产出动能,不需要任何外部燃料供给,违背常规能量守恒的终极机械!只要造出它,文明城将拥有取之不尽的动力源泉,我们将成为这颗星球上无可匹敌的霸主!”
话音刚落。
站在后方队伍里的一名灰发老者,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脸上满是难以言喻的尴尬。
另一名戴着护目镜的中年女性,更是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对齐墨欠身道:
“大人,您别听他胡言乱语,这人叫鲍勃,以前是个修抽水马桶的学徒工,连正规的机械夜校都没念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民科。”
“前几年,他就到处找各路商队拉投资,被当成疯子打了好几回,您千万别把他的疯话当真。”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墨守成规的书呆子,根本不明白打破常规的意义!”
被拆台的鲍勃当即涨红了脸,转过身跳着脚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