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视线微移。
赫然看清了这群人头顶上，悬浮着的系统红字标签：
【野狼帮精锐掠夺者（LV8）】
【野狼帮巡逻喽啰（LV5）】
【野狼帮首领·独眼巴克（LV19·头目级）】
……
“掠夺者土匪窝？！”
阿飞心头咯噔一下，手脚当即一片冰凉。
完了完了，这下节目效果拉满了，开局直接随机进了强盗贼窝！
看这帮Npc，凶神恶煞的架势。
自己八成是被他们绑架回来的肉票，或者准备下锅的储备粮！
他战战兢兢地。
在心底唤出自己的个人界面，做好了看一眼死法，就光荣删号的心理准备。
然而。
当目光落在身份信息的那一栏时，阿飞脸上愣了一下：
【姓名：硬核阿飞】
【所属势力：天元星·荒漠掠夺者同盟·野狼帮】
【当前身份：野狼帮少帮主（头目血裔）】
【当前阵营声望：冷淡（该阵营首领对你整日游手好闲的表现，极为不满。）】
【阵营特权：可调动帮派内LV5以下喽啰三人，每周可从后勤库房，支取基础口粮与粗制弹药配额。】
阿飞使劲揉了揉眼睛。
确认那一串文字，并非自己的幻觉之后，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整颗鸵鸟蛋。
“卧……卧槽？！”
阿飞心底掀起狂喜的惊涛骇浪：
“少帮主？！我他娘的居然是这间土匪窝里，大当家的亲儿子？！”
开局没有沦为矿坑里的奴隶，没有变成荒野里的野狗，更没有缺胳膊少腿。
反倒一步登天，成了手握兵权与配额的废土二世祖！
这波随机。
简直是把祖坟上的青烟，全抽进肺里了！
还没等阿飞缓过神。
视界右下角，代表外部直播推流的悬浮窗口，直接以一种惊人的频率闪烁起来。
成百上千条白色的弹幕，以瀑布般的姿态冲刷着屏幕：
【第一名报到！飞哥居然真的开播了！】
【卧槽！真拿到星海纪元的内测资格了？官方不是说首批内测全球就发放几万个名额吗？】
【还说没内幕！普通玩家抢得头破血流，连个验证码都刷不出来，合着名额全内部直供头部主播了是吧？】
【前面的酸什么呢，能看直播不就完事了？话说……主播这投胎投到了什么鬼地方？难民窟开局？】
【这画质……等等，这真的是游戏画面？不是哪个中东战乱地区的纪实纪录片？】
阿飞使劲揉了揉眼睛。
看着右下角原本平日里顶多几千人、破万就得烧高香的人气指示条。
一万……一万五……两万三！
仅仅开播不到两分钟。
直播间的在线真实观看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三万大关。
并且那个数字，还在不断向上跳动。
整个互联网，都在为这款号称人类历史上，首款“虚拟现实”的划时代巨作而沸腾。
此前所有的宣发铺天盖地，玩家们早已被吊足了胃口。
如今。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生生的内测直播视角。
没抢到名额的云玩家们，自然一拥而入。
阿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后背一阵发热。
这把押对了！
在这个虚拟现实真正落地的时代，借着这股东风，自己的身价翻上十倍根本不是梦！
他强忍着胃部翻涌的恶心感，压低嗓子，对着直播间低声开口：
“兄弟们好，我是阿飞，别刷什么内幕了，哥们儿纯靠单身二十年的手速抢到的码。”
弹幕立刻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飞哥，你选的哪个新手星球？论坛上那些大公会的主力，不都去塔夫星选法师了吗？你这怎么看着跟拾荒现场一样？】
【主播你该不会手滑选了天元星吧？官方背景书里，写着那地方是大灾变后的废土，生存难度地狱级啊！】
阿飞看到这条弹幕，嘴角一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
“既然我叫‘硬核阿飞’，那肯定不能去跟普通人挤那些温室新手村。”
“天元星虽然荒凉，但机遇也大，而且大家猜怎么着？我建立角色的时候选了‘随机身世’，直接摇到了特殊开局！”
说着。
阿飞悄悄转动视角，将直播间的镜头朝向了铁皮屋四周。
低矮昏暗的棚屋里。
或坐或卧着七八个身形彪悍的汉子，手里握着各种冷兵器，刃口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角落里的两张桌子上。
还大大咧咧地摆着几支用铁管，手工焊制出来的土制火枪。
而正中央的野狼帮主。
更是仅仅坐在那里，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直播间的弹幕随之一滞。
紧接着。
爆发出满屏的惊叹：
【我的天……这建模压迫感太强了吧？】
【那些刀口上的血渍反光简直跟真的一样，连铁管生锈脱落的碎屑都能看清！】
【主播你管这叫大机遇？你这分明是掉进土匪窝里了吧！待会儿不得被这帮糙汉给撕了？】
“懂不懂什么叫含金量啊？”
阿飞得意地哼了一声，在心底向观众炫耀：
“看到正中间那个两米高的大块头没有？他是‘野狼帮’的帮主，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头目，而我现在在游戏里的身份，是这货的亲儿子！换句话说，你们主播现在是个少帮主！”
弹幕顿时飘过一片问号与卧槽：
【？？？少帮主开局？】
【隔壁大主播‘老狗’，在塔夫星开局当个给见习法师挑水的小杂役，挑完一桶水才给两个铜币，你这起步就自带土匪武装了？】
【随机身份还能这么玩？酸了酸了，这开局待遇完爆百分之九十的苦力工啊！】
看着弹幕上的追捧，阿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批质疑：
【主播别光吹牛，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全感官虚拟现实啊？】
【以前那些厂商拿个VR眼镜，套个手柄，就敢吹沉浸式，你动两下看看，动作僵不僵硬？】
【对啊飞哥，做个后空翻！或者在原地做两个高难度体操动作，看看物理引擎是不是真那么牛逼！】
这年头的玩家，被假宣传坑怕了。
对于横空出世的虚拟现实技术，始终抱有怀疑。
阿飞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烟草与狐臭的刺鼻气味，顺着呼吸道直达肺腑，真实得让他神经一抽。
不仅是嗅觉。
他掌心按在床板上，能清晰感受到粗糙木刺扎手的微痛。
后背透过布料传来的风，也是货真价实的冷意。
“行，给兄弟们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划时代的科技。”
阿飞掀开破烂的毛毯站起身来。
现实里的他，因为常年熬夜打游戏直播，脊椎僵硬，多走两步路都喘粗气。
但这具游戏角色的身体。
却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关节的屈伸、肌肉的拉伸感都无比顺畅。
阿飞在狭小的空地上。
试探性地向前弯腰，手掌轻松贴到了满是沙土的地面。
紧接着。
他猛然挺身，原地来了个凌空转体跳跃，落地时双膝稳稳卸力，鞋底与泥土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神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游戏，绝对没有之一！”
阿飞在心底忍不住赞叹。
这种丝滑至极的操控反馈，彻底击碎了传统键鼠与头显的操作逻辑。
简直就像是将自己的灵魂，完完整整地塞进了另一副年轻健壮的驱壳里。
然而。
正当阿飞准备再做个高抬腿，向直播间全方位展示时。
屋子里的气氛，却悄无声息地变了。
原本划拳喝酒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坐在木箱子上的几个劫掠者汉子。
放下了手里的土酒碗，眼神古怪地，盯着在屋子中间蹦来蹦去的阿飞。
角落里擦拭猎枪的独眼龙。
嘴里叼着的烟卷“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神情像是大白天撞见了活鬼。
那名坐在皮椅上的两米壮汉。
野狼帮帮主。
一张宽阔的大黑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壮汉粗重的鼻息在棚屋里回荡，眼神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与困惑。
阿飞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一条腿还悬在半空，脚尖绷得笔直，正对着自己那位便宜老爹。
周围静得能听见狂风吹打铁皮的哐当声。
“你小子……抽羊角风了？”
野狼帮主猛地一拍扶手，结实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瞪着阿飞，铜铃大的眼睛里泛着血丝。
声音沉闷如滚雷：
“大白天不在屋里好好歇着，像个被电的变异猴子一样，在这扭来扭去！整天不学无术，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阿飞心头猛地跳漏了半拍，冷汗顺着额角渗了出来。
这种直观的斥责与愤怒，太逼真了。
以至于他一时间，甚至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程序代码，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咆哮。
弹幕在这一刻，直接炸裂了：
【哈哈哈哈哈！当场被便宜老爹抓包可还行！】
【这Npc的微表情绝了！你们看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这反应逻辑，完全是根据主播的行为临场生成的吧？】
【‘像个被电的变异猴子’，神特么AI台词，骂得也太生动了！】
【主播快跪下认错，不然少帮主的身份还没捂热，就要被家法伺候了！】
阿飞吞了口唾沫，立刻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暴露玩家的异样。
在虚拟网游的世界里。
Npc都是遵循底层逻辑运转的数据。
自己现在的处境，全靠这个便宜爹罩着，要是被判定为精神失常或者中邪。
指不定会被当场清理门户。
他迅速收回腿，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恭顺模样。
小心翼翼地说道：
“爹，我没发疯，我就是……最近一直在屋子里，骨头都快生锈了，憋得慌。我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四处看看。”
他需要这个身份的掩护。
更迫切地需要走出这个令人作呕的棚屋，去外面开辟地图。
听到阿飞的解释。
野狼帮主眼中的怒意，稍微收敛一些，但脸上的嫌弃之色，并未减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似乎对自己这个除了吃喝拉撒，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儿子，感到无比头疼。
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软弱和愚蠢往往意味着死亡。
但他终究只有这么一个血脉。
“出去活动？”
野狼帮主冷哼了一声，粗短的手指指向靠门坐着的三个壮汉：
“荒原上到处都是变异兽和落单的疯子，凭你那点花拳绣腿，出了营地不到半里地就得变成野狗的宵夜！”
他顿了顿，语气不耐烦地对手下挥了挥手：
“黑子、铁锤，还有瘸狼，你们三个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少帮主出去转一圈。”
“别走太远，就在营地外围三里地内转悠，要是敢靠近那些旧遗迹，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知道了，老大。”
三个原本蹲在墙根的凶悍男子，应声站起。
他们虽然眼神中，对阿飞带着几分轻视，但帮主的威严不容忤逆。
三人顺手抄起身边的砍刀与扎枪。
走到阿飞身后站定，俨然一副贴身保镖的架势。
同一时刻。
阿飞的视野下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数据流：
【提示：由于您的身份背景，当前阵营声望，允许您指挥三名野狼帮守卫（LV5以下）。】
阿飞心底狂喜。
虽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这波操作简直血赚！
一分钱没花。
直接白嫖了三个四五级的打手保镖。
放眼全服所有的新手玩家，谁能在刚进入游戏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拥有这种排面？
“谢谢爹！我一定不走远！”
阿飞连忙点头哈腰地道了声谢。
唯恐对方反悔，脚底抹油般，领着三个壮汉快步掀开厚重的帘子。
朝棚屋外走去。
厚重油腻的门帘，被掀开的刹那，原本昏暗压抑的视野，陡然被强烈的苍白日光所吞没。
干燥、滚烫、夹杂着细碎砂砾的热风，呼啸着灌入口鼻。
阿飞站在营地高耸的哨塔阴影下。
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光线，整个人在原地彻底屏住了呼吸。
展现在他眼前的。
不再是狭窄恶臭的铁皮屋，那是一幅辽阔、苍凉到了极致的壮阔画卷。
暗黄色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海浪一般绵延起伏。
一直铺展到目力所及的地平线尽头。
天空不是蔚蓝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
一轮昏沉暗淡的落日，挂在苍穹之上，将漫漫黄沙染成一片肃杀的焦红。
远处的大地，被撕裂出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
几具宛如史前巨兽般庞大的旧时代建筑骨架，半埋在沙堆里，任由风沙侵蚀剥落。
无声地诉说着这颗星球，曾经遭遇过的灭顶之灾。
没有多余的修饰。
也没有任何虚幻的光效。
唯有扑面而来的粗粝沙尘，以及那种浩瀚、死寂、冷酷的末日荒凉感。
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像素点里。
阿飞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而在他的视线角落。
那个刚刚突破五万人在线的直播间弹幕区。
原本疯狂滚动的各种插科打诨，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数秒之后。
铺天盖地的惊叹，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屏幕：
【我的妈呀……】
【这就是……天元星？】
【这光影，这远景渲染距离……这真的是现阶段人类科技能做出来的游戏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