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腐尸开口的瞬间，青不凡后背骤然发紧。
那具尸体已经烂得只剩半张脸，嘴唇几乎都没有了。
可它说话时，声音却清楚得像有人贴在耳边。
兰灵玉魂影一晃，挡在青不凡前方。
她魂体很淡。
但这一刻，眼神比刚才更冷。
“归魂血尸。”
青不凡盯着石墙后那东西。
“活的？”
“不是。”
兰灵玉道：“有人把一缕血魂寄在死人身上。”
“尸体只是壳。”
“那壳能杀人吗？”
“能。”
话音刚落。
血尸动了。
它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具枯尸。
青不凡只来得及往侧面退半步。
五根发黑的手指已经擦过胸前。
刺啦一声。
衣服被扯开。
皮肉也多了三道血痕。
这东西比先前那具黑甲阵傀弱很多。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依旧快。
而且没有规律。
至少第一眼看不到。
血尸落地以后，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撑开。
脖子缓慢扭过来。
“果然……”
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盘醒了。”
青不凡心头一沉。
对方知道乾坤造化盘。
兰灵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能让它把消息送出去。”
“怎么送？”
“血魂只要回到本体，就会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带回去。”
青不凡没有再问。
血尸已经再次扑来。
这一次，他没有只顾着躲。
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轻震。
观纹打开。
世界里多出无数细线。
血尸身上也有。
但和黑甲阵傀不同。
那些线乱得厉害。
血色灵气沿着枯骨、腐肉、筋络四处窜动，根本不像活人的经脉。
青不凡只看了两息，眼眶就开始发胀。
看不懂。
至少现在看不懂。
他立即把视线移开。
不能在这东西身上浪费神魂。
血尸第三次扑来。
青不凡往左一闪，右肩仍被撞中，整个人重重砸在石壁上。
第一条木路也跟着一颤，掌心青光差点散掉。
兰灵玉抬手。
一缕银白魂光刚刚浮起，便又熄了下去。
青不凡看见了。
“别出手。”
兰灵玉看向他。
“它不是你现在能硬杀的。”
“我知道。”
青不凡撑着墙站起来。
“所以不硬杀。”
血尸还在逼近。
青不凡却没有看它。
而是看向脚下。
大殿右侧。
靠近石墙的位置。
那里有一段已经熄灭的旧纹。
刚才他第一次开启观纹时就看到过。
只是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再看，结构很简单。
至少比祖阵简单得多。
三条灵线。
一条从石壁旧灯槽下来。
一条沿地面浅沟穿过。
最后一条汇进大殿中央一块灰白石砖。
青不凡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这是什么阵？”
兰灵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净尘阵。”
“做什么的？”
“药阁和玄室过去都用它清理污秽、血气和外来灵息。”
青不凡眼睛微微一亮。
“还能用吗？”
兰灵玉看了一眼。
“阵眼断了。”
“灵路也缺了一截。”
“那就是没全坏。”
兰灵玉一怔。
血尸已经再次扑上来。
青不凡猛地往前冲。
直接冲向大殿左侧那盏快要熄灭的旧灯。
他一把抓住灯盏。
里面还剩一点粘稠灯油。
“你要做什么？”
“续上断纹。”
兰灵玉眉头一皱。
她显然没听懂这个说法。
青不凡却已经把灯油泼进地面那条浅沟。
油水混在一起。
沿着缺损纹路往前流。
还差一截。
青不凡目光一扫。
看到之前从不归潭带进来的那枚问岳木牌碎角。
那东西原本大半已经嵌进黑石。
但还有一小块被他带进了大殿，刚才摔落在石柱边。
他冲过去捡起。
血尸从后面追来。
青不凡没有回头。
只是听着那阵骨骼摩擦声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股腐臭血腥味已经扑到后颈。
青不凡猛地往前一扑。
血尸的指尖擦过他后背。
衣服直接被撕开。
火辣辣的疼。
但木牌碎角也被他按进地面缺口。
咔。
不严丝合缝。
却刚好卡住两端。
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轻震。
观纹之下。
原本断开的两段旧纹之间，竟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弱连接。
但还是不亮。
青不凡盯着那条线。
“缺什么？”
兰灵玉已经看明白了。
“灵气。”
“你现在连引气入体都没完成。”
青不凡低头看向左掌。
他只有一条木路。
甚至只有一个节点。
那一点灵气连“灵力”都算不上。
可他没有别的东西。
血尸再次扑来。
青不凡站在那块灰白石砖旁，没躲。
“等它进来。”
兰灵玉脸色微变。
“你确定？”
“不确定。”
青不凡盯着血尸。
“但它不会给我第二次试。”
血尸越来越近。
十步。
七步。
五步。
青不凡左手已经按在地上。
那一点木灵气被他强行从掌心节点里推出来。
极弱。
像一滴水落进干渠。
旧纹没有反应。
血尸三步。
青不凡咬紧牙。
继续推。
左臂经脉瞬间传来针扎一样的痛。
那点青光终于沿着木牌碎角向前爬了一寸。
两寸。
血尸已经抬手。
四指如钩。
直抓青不凡咽喉。
就是现在。
“兰灵玉！”
银白魂光同时落下。
魂光点在净尘阵另一处已经熄灭的节点上。
嗡——
那一瞬。
灯油沟、木牌碎角、地面旧纹同时亮起。
灰白色灵光猛地从石砖下冲出。
血尸动作骤停。
它身上的血色灵气像被滚水泼中，瞬间冒起大片黑烟。
那道陌生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忘川净阵？！”
青不凡没有回答。
左臂像被人从里面撕开。
木路节点已经过载。
可净尘阵只亮了一瞬。
太弱。
血尸被压住，却没有死。
它开始挣扎。
血色灵气不断冲击灰白光幕。
咔。
青不凡按下去的木牌碎角裂了一条缝。
兰灵玉魂体也明显晃了一下。
撑不住多久。
青不凡死死盯着血尸。
观纹之下。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
不是整具血尸。
而是一点。
胸口偏下。
一颗血色结晶。
所有乱窜的血线最后都会回到那里。
核心。
青不凡猛地松开地面。
“你干什么？”
兰灵玉脸色一变。
“杀它。”
“阵一断它就能动！”
“所以你别断。”
话音落下。
青不凡已经冲进净尘阵。
灰白光对他没有攻击。
却依然让皮肤一阵刺痛。
血尸猛地抬头。
一只手挣脱压制，朝他胸口抓来。
青不凡侧身。
没完全躲开。
肩头被抓出四道深痕。
鲜血一下涌出来。
他却已经贴到血尸面前。
青不凡右手直接抓住血尸胸前已经腐烂的衣物，左手并指，狠狠刺向观纹里那一点血色核心。
第一次没刺进去，像碰在石头上。
血尸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挣脱。
青不凡咬牙。
左掌木路节点再次亮起。
那一点微弱木灵气顺着手臂灌到指尖。
不是为了增强力量。
而是让他“碰到”那颗由灵力凝成的核心。
第二次，指尖终于穿进血光。
噗。
像捅破一个装满温热液体的囊。
血色晶核从中裂开。
血尸动作瞬间僵住。
陌生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
“不——”
下一刻。
净尘阵灰光彻底压下。
整具血尸从内部开始崩散。
黑烟。
腐肉。
血色灵线。
全部被灰白光一点点剥离。
最后只剩一具真正死去多年的枯骨，重重倒在地上。
安静了。
青不凡肩头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左臂更是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兰灵玉的魂光也熄了。
净尘阵重新暗下去。
大殿里只剩粗重呼吸声。
青不凡低头看着那具枯骨。
刚才那一瞬。
如果慢一点。
现在躺着的就是他。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
也没有立刻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修士。
只是蹲下来。
先确认那具尸体真的不会再动。
然后开始找东西。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
“你倒适应得快。”
“差点死了。”
青不凡道：“总得看看值不值。”
枯骨胸腔里，有一枚裂开的血色晶核。
比指节稍小。
颜色已经暗了很多。
青不凡没有直接碰。
观纹看了一眼。
里面仍有血色灵气残留。
“这个能用？”
“现在不能。”
兰灵玉道：“血煞污染很重。”
青不凡把它用破布包起来。
随后又从尸骨腰间找到一块残缺骨牌。
上面只剩半个血色纹记。
最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小袋。
袋口没有绳。
只有一圈细密血纹。
青不凡捏了一下。
空荡荡的。
“这是什么？”
兰灵玉看了一眼。
“储物袋。”
青不凡动作顿住。
“能装东西？”
“能。”
“里面有多少？”
“不知道。”
“怎么打开？”
“有封禁。”
兰灵玉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强开只会把里面的东西一起毁掉。”
青不凡低头看着灰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拿到修仙者留下的东西。
里面仍可能有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灵石。
丹药。
法器。
任何一种都可能让他真正走上修炼路。
他把灰袋收好。
没有强开。
就在这时。
大殿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
嗡——
像金属在极远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青不凡抬头。
兰灵玉却比他更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
又是一声。
嗡——
比刚才更沉。
更近。
大殿深处，一道通往药阁的旧门缓缓亮起。
兰灵玉盯着那扇门。
半晌，才低声吐出三个字。
“聚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