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蔡蓼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自家破旧的铜门。怀中的净魂草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虽沾染了些许林间的露水与寒气,那股莹白的光晕却依旧温润。
“爹,我回来了。”蔡蓼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屋内,蔡父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见儿子归来,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想要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蔡蓼不敢耽搁,想起那林中老者亡魂的叮嘱——“草性极寒,需以阳火煨之”。
他迅速在院中架起瓦罐,取来家中仅剩的几块陈年松木,又特意寻了些干燥的艾草引火。火舌舔舐着罐底,蔡蓼将净魂草投入水中。
奇异地是,那草入水即化,原本清冽的井水瞬间翻滚起来,冒出的却不是热气,而是一股森森白雾。蔡蓼心中一凛,连忙加大火势,
口中默念着平日读圣贤书时养出的浩然正气,试图以心火助燃凡火。整整一个时辰,那白雾才渐渐转为清透的药香。蔡蓼滤出药汁,
扶起父亲,小心翼翼地喂了下去。药汁入喉,蔡父原本冰凉的躯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爆发出来。蔡蓼大惊失色,正要唤人,
却见父亲咳出一口黑血后,脸上竟泛起了一层久违的红润,原本急促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也平稳了下来。“蓼儿……”蔡父睁开眼,
眼神虽虚弱,却不再浑浊,“这药……可是从落霞山鬼哭林求来的?”蔡蓼心中一震,跪在榻前:“爹,您怎么知道?那是儿子与玲儿拼死求来的净魂草。”
蔡父长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如巨兽蛰伏的落霞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愧疚:“为父瞒了你这么多年……其实,为父这病,
并非风寒,而是当年在鬼哭林种下的‘怨毒’。”“怨毒?”蔡蓼愕然。“二十年前,为父也曾是个有脸的人物。那年为了采一株灵芝给你娘治病,
误入鬼哭林深处,惊扰了那里的‘东西’……”蔡父声音颤抖,“那东西放我回来了,却在我体内留下了一道阴煞之气,说是二十年后便来取我性命。
这些年我深居简出,不敢踏出家门半步,就是怕应了那诅咒。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蔡蓼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原来父亲的病根,
竟源于此,那鬼哭林中的怨魂,究竟藏着多少秘密?正当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蔡公子好孝顺,竟真能让你父亲,
服下这至阴之物而不死。”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乐芸一身道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神色慵懒的余玲,迈步进了院子。蔡蓼连忙起身,
挡在父亲身前,警惕道:“神医,玲儿姑娘,你们怎么来了?”乐芸目光扫过桌上那还在冒着微温的药碗,最后落在蔡蓼身上,嘴角勾起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自然是来拿回我的东西。”余玲上前一步,伸出白皙的手掌,晃了晃:“蔡公子,短剑。那是师傅的护身法器,
借给你已是破例,如今事毕,该还了。”蔡蓼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摸出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剑身上的凉意依旧,他双手递了过去:
“多谢余姑娘相助,此恩蔡蓼没齿难忘。”余玲接过短剑,指尖轻轻抚过剑刃,忽然眉头微皱,看向乐芸:“师傅,剑气似乎弱了几分。”
“无妨。”乐芸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蔡父,“比起剑气,更有意思的是这蔡家父子身上的因果。”她向前一步,
拂尘轻轻一甩,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蔡总,你体内的阴煞之气虽被净魂草压制,但你可知,净魂草乃是鬼哭林‘守林人’的本命灵草?你儿子拔了草,便是坏了那里的风水局。”
乐芸的声音陡然转冷,“如今鬼哭林的封印松动,那些被镇压的冤魂正在躁动。你儿子身上沾了守林人的气息,现在,他才是那些东西真正的目标。”
蔡蓼脸色瞬间煞白:“神医的意思是……”“意思就是,”余玲在一旁插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你把你爹救了,
却把自己搭进去了。从今往后,每逢月圆之夜,鬼哭林的冤魂都会来找你索命,直到你把自己赔给那片林子为止。”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
忽然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院中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鬼哭。
乐芸看着蔡蓼惨白的脸,淡淡道:“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三日后,带上你父亲,随我们上山。既然破了局,就得去把这局彻底补上。”
说罢,师徒二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风中回荡:“准备好,这次去,可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蔡蓼站在风中,
看着父亲逐渐安稳的睡颜,又望向那阴云密布的落霞山,眼中那丝决绝,比手中的短剑更冷,也更硬。
这三天,蔡蓼过得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没敢合眼,怕一闭眼就看见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他将那把短剑磨了又磨,直到剑锋映出,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老蔡总醒来后,神智清明了许多,却总吵着要下山,说家里的鸡没人喂,地里的草该除了。蔡蓼只是笑着哄他,
把熬好的药一口口吹凉喂进去,心里却在倒数着时辰。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乐芸和余玲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余玲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
腰间别着一串铜铃,走起路来却听不见半点声响。乐芸依旧是一袭青衫,手里多了一盏白纸糊的灯笼,虽未点燃,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光。
“时辰到了。”乐芸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蔡蓼背起还在发愣的父亲,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剑,迈出了院门,上了汽车去往落霞山的路并不远,
但越靠近鬼哭林,四周的景色便越发荒凉。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到了此处,竟都生得扭曲怪异,枝干像是一只只干枯的人手,直直地抓向天空。
风停了,林子里静得可怕,连声虫鸣都没有。“记住,无论听见谁叫你的名字,都别回头。”余玲走在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你爹的声音。”
蔡蓼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背上的父亲。老蔡头趴在她背上,呼吸温热,似乎已经睡着了。刚踏入林子的边界,一股刺骨的寒意,
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蔡蓼感觉脖颈后方像是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湿冷,带着腐烂的泥土腥味。“爹?”背上的老蔡总忽然动了动,
发出一声含糊的低语。蔡蓼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回应,走在前面的乐芸猛地停下脚步,手中的白纸灯笼“呼”地一声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