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芸万万没想到,师父竟会突然出手。只听的一声脆响,师傅那掌风裹挟着内力,不轻不重却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身上。
乐芸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一般,一声从原地跳了起来,双手本能地揉着被打疼的地方,疼得她龇牙咧嘴,原地蹦跶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她揉着被打疼的地方,转过身,脸上又疼又气,眼眶都微微泛红,嘟囔着抱怨道:师傅啊,你疯啦?!她一边说一边跺了跺脚,委屈巴巴地瞪着师傅:
你一来就打我,我可是你的徒弟啊!好歹先问个原委,哪有刚见面就动手的……你还真是舍得啊。话音未落,她真是疼的不得了,
地直吸冷气,师傅的手劲儿也太大了些,疼得她赶紧换了只手继续揉。
残阳如血,将幽冥殿外那几株枯死的鬼面槐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炬。夜风卷着沙砾,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这方天地死寂沉沉。
乐芸揉着被打的得生疼的地方,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头顶便投下一片修长的阴影。师傅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像。
他微微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乐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深邃如渊,却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谑。
“不疼怎么长记性?”他的声音清冷,像是玉石撞击在冰面上,听不出半分怜惜。乐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刚才那一跤摔得她七荤八素,
此刻还要受这冷嘲热讽。她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拍打裙摆上的尘土,气鼓鼓地叉着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长什么记性啊?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指着身后那块平平无奇的青石,满脸的不服气,眼眶却因为疼痛和委屈微微泛红。师父并未辩解,只是轻轻挑眉,目光越过她,投向了她身后的虚空。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侧面的回廊阴影处传来“呵呵呵……”师傅——幽冥阁主缓步走出,她一身暗紫长袍,面容红润俊美,
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骨玉。他走到乐芸身侧,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那块“绊倒”乐芸的青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芸儿啊,你可知道你的徒儿——余玲,刚才差一点死去,你说我该不该打你?”幽冥阁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人脊背发凉。
乐芸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玲儿脸色煞白,毫无血色,乐芸的脸色瞬间煞白,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幽冥阁主转过头,看着惊魂未定的乐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她刚才差一点命就没了,你都不知道,你说你师傅该不该打你啊?”
风更大了,吹得乐芸的衣摆翻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依旧负手而立的师傅。师傅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与深意。他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现在,还觉得冤枉吗?”
乐芸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死死盯着那站在美人蕉后面的徒弟,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怎么,吓傻了?”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没了之前的戏谑,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他缓步走到那株鬼面槐下,修长的手指
轻轻抚过粗糙干裂的树皮,“过来。”乐芸双腿有些发软,但在师傅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她还是硬着头皮挪了过去。“看清楚了。”师傅指尖轻点,
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渡入树身。原本死寂的鬼面槐突然震颤起来,那些如枯骨般扭曲的枝桠竟缓缓蠕动,树皮上的纹路瞬间充血般变得赤红,
隐约勾勒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乐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撞上了身后幽冥阁主坚硬的胸膛。
“别退。”幽冥阁主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身后,语气凉凉,“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这鬼面槐最喜活人精气,你刚才那一摔,恰好避开了,
它的‘捕食线’。若是站稳了,此刻你已是一具干尸。”乐芸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那株树的目光充满了恐惧:“这……这是什么邪物?”
“此乃幽冥界特产,鬼面槐。”师傅收回手,树上的异象瞬间消退,又变回了那副枯死模样,仿佛刚才的狰狞只是幻觉,“它扎根于阴煞之地,
以怨气为食。你刚才经过时,脚步虚浮,气息紊乱,正是它最完美的猎物。若非我那一绊让你乱了步伐,破了身上的‘活人气’,
你以为那石头是白绊你的?”乐芸怔住了。原来那看似随意的一绊,竟是师父在千钧一发之际布下的生门?“可是……可是您为什么不早说?”
乐芸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更红了。“战场上,敌人会提前告诉你他要砍你的脖子吗?”师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枚,
漆黑的令牌,随手抛给了乐芸。乐芸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幽”字,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明日午时,带上它,去落霞山的‘断魂谷’。”师傅负手转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后花园摘朵花,“取一株‘血灵草’回来。”
“断魂谷?!”乐芸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里不是连内门弟子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吗?听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那是以前。”师傅脚步未停,声音远远传来,“你现在连一株鬼面槐都应付不了,若是遇上真正的仇家,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怕死,就去学怎么在死人堆里活下来。”乐芸捧着令牌,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求助似地看向幽冥阁主,指望这个刚才,
还看似“和蔼”的前辈能说句公道话。谁知幽冥阁主却笑得更加灿烂了,他微微俯身,凑到乐芸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傻子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师傅虽然手段狠辣,但眼光却是极好的。断魂谷虽险,却也是锤炼神魂的绝佳之地。若是你能活着回来,
这幽冥阁的入门心法,我亲自教你。”“我不学!我要回家!”乐芸带着哭腔喊道。“回家?”幽冥阁主直起身,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
逐渐沉入地平线的残阳,眼神变得幽深,“从你踏入这幽冥殿的那一刻起,凡尘俗世便已与你无关。要么变强,要么变成这后山鬼面槐的养料,
选吧。”夜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乐芸看着手中冰冷的令牌,又看了看那株在风中如鬼魅般摇曳的枯树,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
却莫名多了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她咬了咬牙,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去就去!”她冲着师傅离去的方向大喊,
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倔强,“我要是活着回来了,您得给我做最爱吃的桂花糕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