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满管子的苍白面容,还有玲儿最后一次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旋转、重叠,最后搅成一团令人窒息的漩涡。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地晃了晃,最终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双闪灯自动亮起,橘黄色的光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跳动。蔡蓼松开方向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趴伏上去。
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方向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压抑了太久,
此刻爆发出来,像受伤野兽的哀鸣,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撞击,震得他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脊背弓成一张,
紧绷的弦,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车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想要闯进来,却又被隔绝在外。
车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却照不亮他此刻漆黑一片的世界。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着雨声、引擎空转的低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谱写着一曲无人倾听的悲歌。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蔡蓼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
蔡蓼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雨还在下。路还要继续走。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再次响起,淹没了他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刚想开动,交警来了:“罚款500元,这里是交通要道,不是停车的地方,不能停车,”
蔡蓼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泪水刷的一下,又下来了,他掏出储蓄卡,递了出去,交警公司公办,不会因他的伤心而减少收费或不收他的费用,
而是也含着眼泪把收据递给了他,并敬了个礼。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刮擦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刮擦”声,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着,
蔡蓼紧绷的神经。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尚未散去的咸湿泪气。他刚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手机突然在中控台上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市一院急诊科”几个字,像是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刚刚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蔡蓼的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就传来护士急促而职业化的声音:“是蔡仁和的家属吗?病人突发室颤,刚刚除颤成功,但情况很不乐观,
请立即来医院签字,我们需要准备插管!”“我马上到。”蔡蓼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他猛地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入雨幕。深夜的高架桥空旷得令人心慌。路灯被雨水晕染成,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飞速向后退去。蔡蓼的脑海里全是父亲那张插满管子的脸,和玲儿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两股力量像两把巨钳,死死夹住他的太阳穴,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就在车子即将驶入隧道入口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侧后方射来,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蔡蓼下意识地,
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甩尾,堪堪避开了那辆突然从匝道冲出来的银色面包车。“砰!”虽然避开了正面撞击,
但两车还是发生了刮擦。蔡蓼的车头狠狠撞上了护栏,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耳鸣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消退。
蔡蓼捂着撞痛的额头,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下车。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那辆银色面包车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车头凹陷,冒着白烟。“会不会开车啊!找死吗?”蔡蓼满腔的怒火和焦虑瞬间爆发,他冲过去用力拍打对方的车窗。车窗缓缓降下,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味飘了出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下的阴影,
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色的胡茬和紧抿的薄唇。男人没有看蔡蓼,只是低头在储物格里翻找着什么。“我在跟你说话!我赶时间去急诊室,
我爸快不行了!”蔡蓼吼道,伸手就要去拉车门。“蔡总,这么晚了,去医院也是徒劳。”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
奇异的金属质感,在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蔡蓼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这个男人,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你认识我?
你是谁?”男人缓缓抬起头。借着车灯昏暗的光线,蔡蓼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布满风霜的脸,左眼角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一直延伸到耳后。
但让蔡蓼瞳孔骤缩的,不是这道疤,而是男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一个破旧的、粉色的hello Kitty挂件。那是玲儿最喜欢的挂件,
是她去日本出差时买回来的,一直挂在她的包上,从未离身。玲儿失踪那天,这个挂件也不见了。“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蔡蓼的声音,
开始颤抖,比刚才接到医院电话时还要剧烈。他顾不上车祸,顾不上父亲的病,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从驾驶座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按在满是雨水的引擎盖上,“说!你是谁?玲儿在哪里?!”男人并没有反抗,任由蔡蓼揪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晃了晃,
手里的挂件,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个粉色的小猫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蔡总,你只关心公司的报表,关心你爸的遗产,
关心你自己那泛滥又无用的深情。”男人盯着蔡蓼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玲儿为什么要在滨江路,
等你等到凌晨三点?”蔡蓼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滨江路……那天晚上他因为一个跨国会议爽约了,后来玲儿就再也没出现过。
“你……你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我不光知道那天晚上。”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照片,硬塞进蔡蓼的手里,“我还知道,
她那天晚上看到的,不是你在开会。”蔡蓼颤抖着低下头。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背景是某家高档酒店的落地窗。窗内,一个男人正搂着一个女人,
那个男人的侧脸,竟然和蔡蓼有着七分相似——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蔡远。而那个被搂着的女人,虽然背对着镜头,但那件红色的风衣,
蔡蓼至死都不会认错。那是玲儿失踪那天穿的衣服。“这不可能……”蔡蓼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蔡远当时在国外……玲儿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有些局,做得太真,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男人猛地推开蔡蓼,重新坐回驾驶室,发动了那辆冒着烟的面包车,
“想知道真相,就保住你爸的命。他死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等等!你到底是谁!”蔡蓼扑上去想要拦住车。银色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
强行倒车,擦着蔡蓼的腿边冲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雨夜的隧道深处。蔡蓼瘫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和那个粉色挂件。
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破了黑暗。但蔡蓼知道,
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