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配上他那身皱巴巴的外套和通红的眼睛,确实不像个好人。“大嫂,你别误会,我只是……”他想解释。
“你走!你走远点!”那妇女却像受了惊吓,声音尖利地打断他,“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我哪种人?”蔡蓼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提高了声音,
“我只是来找一个朋友!”“朋友?谁知道你是干嘛的!”旁边一家门口,不知何时探出几个脑袋,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就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赶紧走吧,别在我们这儿惹事!”“再不走我们报警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蔡蓼环顾四周,
那些窗户后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审视着他,排斥着他。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他拿着那张写着“陈家”的车票,却连一个愿意告诉他“陈家”在哪的人都没有。蔡蓼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怒。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想大吼,想质问这些人为什么如此冷漠,但他知道,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碰硬是不行的,他必须换个方法。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老街。背后,那些议论声依旧没有停止,
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蔡蓼走在青溪镇陌生的街道上,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陈家……”他喃喃自语,看着手中那张已经快被汗水浸湿的车票。难道,真的找不到吗?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
扫过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修鞋摊。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纳着鞋底,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蔡蓼的脚步顿住了。也许……这才是他唯一的机会。“大伯,我想打听个人,这老街上,有没有一户姓陈的人家?”老头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又闭上了眼睛,一副“莫挨老子”的姿态。接连碰壁,蔡蓼的耐心开始被消磨。
他意识到,自己这副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满身疲惫的模样,在这个封闭而警惕的小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他走到街边一口,
布满青苔的石井旁,想捧口水洗把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逃犯。井水冰冷刺骨,激得他一个哆嗦。他抬起头,看着水中,
自己狼狈的倒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就在这时,一个正在井边洗衣的中年妇女,突然猛地站起身,端着洗衣盆,像躲避什么,
洪水猛兽一样,连退了好几步,嘴里还低声咒骂着什么。蔡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洗了脸,
青溪的日头虽然不毒,但是,晒得石板路泛起一层晃眼的白光。蔡蓼已经在镇子里转了整整一下午。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画像,逢人便问,
可得到的回应大多是茫然的摇头,或是干脆不耐烦地摆手驱赶。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擦,
只是一遍遍地比划着,声音因为焦灼而变得沙哑:“请问,您见过这个姑娘吗?大概这么高,眼睛大大的……”没有人见过。
日头渐渐西沉,将蔡蓼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青石板路上。无奈之下,他只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在路边一家挂着
“悦来客栈”招牌的小店住了下来。这青溪村虽然不大,却像一座迷宫,弯弯绕绕的巷弄里藏着无数户人家。接下来的三天,蔡蓼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跑遍了村东的打铁铺,问遍了村西的染坊,甚至连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闲聊老翁都没放过。“没有,没见过。”“后生,你怕是记错地方了吧?”
“咱们这青溪村,没这号人物。”每一次满怀希望的询问,最终都化作冰冷的拒绝。第三天傍晚,蔡蓼回到了客栈。他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
屋里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狗吠声显得格外凄清。
他摊开手掌,那张画像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磨出了毛边。画上的余玲笑靥如花,可现实中,她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在这青溪村销声匿迹。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蔡蓼看着画像,视线逐渐模糊。他想起临行前答应过要带她回家,想起这一路的风餐露宿,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笑话。
“玲儿……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溅起微小的尘埃。在这陌生的异乡夜色里,这个七尺男儿,
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自己又没有彼此留过电话号码,这该如何是好。但是,余玲不在这儿,即使把青溪翻个底朝天,也是找不到余玲的。
蔡蓼站在旅店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工作群消息还在不断跳动,像是一串催促的鼓点。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没能迈进去。父亲跑不动路了,瘦得几乎脱了形。曾经那个能单手拎起两袋米、走路带风的男人,如今连抬手接水杯都要费些力气。
医生说得轻巧:按时吃药,多补补。可那些瓶瓶罐罐的补药,那些定时定量的输液,终究抵不过岁月这把钝刀,一点点削去他的精气神。
蔡蓼想到父亲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的疲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父亲在一天天老去,而他能做的,
似乎太少了。可公司那边,也实在等不起。琳阳分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资金链紧张、核心客户流失、新项目进度滞后……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他刚接手公司不久,根基未稳,偏偏这时候父亲病倒,偏偏这时候公司出事。他不是没想过请人帮忙,
可那些老臣子,有几个是真心的?又有几个能真正替她分忧?蓼蓼,你先回来吧。父亲不知何时打来的视频通话,声音沙哑却温和,
公司的事,别耽误。蔡蓼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点点头,转身离开。旅店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父亲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像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蔡蓼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父亲苍白的脸、
公司报表上刺眼的赤字、还有那些等着他拍板的决策。他想起自己刚接手公司时,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别怕,慢慢来。可现在,
他连慢慢来都成了奢侈。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此刻灰暗的心。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蔡蓼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匆匆而来,败兴而归。他原本以为,这次回去能多陪陪父亲,能让他安心些。可现实是,他连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