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带松开。
陆长风没有直接把手伸进文件袋深处。
他先捏住袋口，检查外侧和夹层。
没有引线。
没有硬物。
也没有藏在边缘的刀片。
山本作为特战大队指挥官，身上很可能携带重要文件。
同样也可能在文件袋内设置简单的自毁手段。
确认没有危险后，陆长风才将文件袋取下。
袋口一共两层。
外层皮革已经沾上鲜血。
内层防水布仍然完整。
陆长风打开内扣，从里面取出一叠折起的纸张。
最上面是几张日文命令。
下面还有一张更厚的图纸。
图纸折叠得十分整齐。
边缘没有破损。
山本显然不止一次打开查看，又每次都重新放回防水袋里。
苏婉儿立刻靠近。
“先别完全展开。”
陆长风停下动作。
苏婉儿指向图纸边缘。
“这里有编号。”
“日军的重要军事图纸，通常会有保存单位、使用范围和保密标记。”
“先确认外侧文字。”
陆长风将图纸托在手中。
苏婉儿借着营部外的灯光，逐行辨认。
第一页右上角有一枚红色印记。
中间是文件编号。
下方写着持有人和使用限制。
苏婉儿的神情迅速认真起来。
“这是绝密文件。”
楚云明原本还在远处。
听到“绝密”两个字，他立即转头。
副官也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和尚手臂一横。
“站住。”
副官连忙停下。
“我们不过去。”
和尚看向楚云明。
“楚团长，营长还没下令。”
楚云明点头。
“我们就在这里。”
他嘴上这样说，视线却已经落在陆长风手里的图纸上。
山本特战大队最高指挥官贴身携带的绝密文件，价值绝不会低。
普通行军路线，不需要放进防水文件袋。
一般作战命令，也不值得山本在近身交战时一直护着胸前。
苏婉儿继续查看外层标记。
“文件不属于山本特战大队内部。”
“来自太原。”
陆长风问道：“哪一个部门？”
“机场防务相关单位。”
苏婉儿伸手压住图纸一角。
“可以展开了。”
两人走到旁边的木桌前。
桌上原本放着战况记录。
苏婉儿迅速把记录收拢，为图纸腾出位置。
陆长风将折叠图纸一层层打开。
纸面完全铺开的瞬间，一张完整的机场平面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跑道。
机库。
油料区。
弹药存放区域。
外围道路。
岗哨。
防御工事。
还有一处处标着编号的警戒位置。
图纸上大量内容使用日文标注。
一些关键区域旁边，还画着不同形状的符号。
陆长风的目光从外围开始向内移动。
第一层是机场外部警戒。
道路入口设置了固定哨位。
周边高处标着观察点。
靠近机场的几条道路，都画出了巡逻方向。
第二层是机场围墙与入口。
哪些位置有铁丝网。
哪些位置有照明设备。
哪些方向设置机枪火力。
图纸上都有明确标记。
再往里，是机库和停机区域。
不同区域之间留有道路。
部分建筑旁标注了守备兵力。
最重要的几处位置，被红线单独圈出。
苏婉儿的手指落在图纸上方。
“这里写的是太原机场。”
和尚站在几步外，听得瞪大眼睛。
“太原机场？”
“山本身上怎么会有那地方的图？”
苏婉儿没有立即回答。
她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图纸上的文字。
“不是普通地图。”
“这是太原机场绝密布防图。”
周围几人呼吸同时一紧。
老兵手里的记录也停了下来。
日军机场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清楚。
飞机从那里起飞，可以轰炸根据地、道路和城镇。
机场里不仅有飞机，还有油料、弹药、维修设施和大量守备力量。
普通人想靠近都难。
更别说得到完整布防图。
和尚盯着桌面。
“岗哨位置也画出来了？”
“有。”
苏婉儿道：“不只是岗哨。”
“巡逻路线、重要区域和防御位置，全在上面。”
和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小鬼子来送命，还把太原机场的底都带过来了？”
老兵沉声道：“先别下结论。”
“图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和尚脸上的兴奋压下去不少。
日军也会使用假情报。
山本执行特殊任务，若故意在身上携带一张错误布防图，一旦被中方获取，便可能引导部队撞进预设埋伏。
“对。”
和尚皱眉。
“山本这狗东西阴得很。”
“不能他说画了几个岗哨，咱们就信。”
苏婉儿点头。
“所以要核对。”
她从图纸右下角开始检查。
那里写着绘制时间、修改次数和使用限制。
纸面上还有数枚印章。
苏婉儿先看印章格式，又核对编号顺序。
“印章不是临时盖上去的。”
“墨迹进入纸张纤维的程度一致。”
“编号和附带命令可以对应。”
她拿起文件袋里的其他纸张。
最上面的命令涉及山本特战大队行动安排。
第二张则是进入太原相关军事区域时使用的通行文件。
通行文件上的编号，与布防图外侧记录一致。
苏婉儿把两张纸并排放好。
“山本应该在出发前接触过太原机场。”
“这张图不是他为了进入幽灵特战营临时携带的。”
陆长风看向跑道附近的标记。
“机场内部建筑位置是否合理？”
“合理。”
苏婉儿回答得很快。
“文字使用方式也没有刻意误导的痕迹。”
“如果是专门准备的假图，通常会在关键区域上改变位置。”
“外围道路和不重要区域则保持真实。”
“这样才能让拿到图的人相信。”
“但这张图不一样。”
她指向几处红色修订痕迹。
“这里是增加岗哨。”
“这里是调整巡逻路线。”
“还有这里，原有的防御位置被划掉，旁边重新做了标注。”
“修改不是一次完成的。”
“说明机场防务调整后，有人不断在原图上更新。”
老兵问道：“假图不能故意做旧？”
“可以。”
苏婉儿道：“但很难把每一次修改都与附带命令对应上。”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薄纸。
“这张是近期防务变动说明。”
“上面的哨位编号，与图纸新增位置一致。”
“如果要伪造，不会只为一个可能死亡的山本准备这么完整的一套文件。”
陆长风看向她。
“你的判断。”
苏婉儿没有犹豫。
“真图。”
“不是用于误导的假情报。”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人全都盯住桌面。
和尚用力搓了搓手。
“真是太原机场的绝密布防图！”
“山本这个狗东西，死得值！”
老兵低声喝道：“小声点。”
和尚立即转头看向外围。
附近士兵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
和尚马上扛起汤姆逊。
“都干自己的事！”
“谁让你们往这边看了？”
“武器清点完没有？”
“尸体编号对上没有？”
士兵们迅速收回视线。
楚云明站在更远处，虽然看不清图纸细节，却听见了“太原机场”几个字。
他的神色彻底变了。
副官压低声音。
“团长，真是机场图？”
“苏姑娘已经核对过。”
“应该不会错。”
“山本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
楚云明看向尸体。
“他是日军特殊作战指挥官。”
“如果需要从机场调动人员、接收装备，或者在特殊情况下使用机场，他就有可能接触到布防资料。”
副官仍觉得难以置信。
“可这是绝密文件。”
“所以才贴身放在防水袋里。”
楚云明沉声道：“一般军官没有资格接触。”
“山本有。”
“日军对他的信任，远高于普通大佐。”
副官看着陆长风。
“团长，这份图……”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楚云明明白他的意思。
太原机场绝密布防图的价值，已经不是一支地方武装的普通战利品。
只要能够送到更高层，就可能对日军机场构成真正威胁。
换成以前，楚云明或许会以晋绥军正规团长的身份开口，要求共同查看，甚至把图带走。
但现在，他没有动。
今夜的战斗是谁打的？
山本是谁杀的？
文件是谁发现的？
全是幽灵特战营。
他刚刚亲眼见识了陆长风对战场和情报的处理方式。
苏婉儿又是专门负责情报的人。
这份图落在他们手里，不会被随意处置。
副官等了片刻。
“团长，我们不问？”
“不问。”
楚云明道：“这是他们的战利品。”
“可价值太高。”
“价值越高，越不能乱伸手。”
楚云明看着桌旁的陆长风。
“陆长风没把我们赶走，已经是给面子。”
“他若愿意让我们知道，自然会说。”
“他若不愿意，我们就当没看见。”
副官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说。
桌旁，陆长风已经开始从军事角度检查整张图纸。
“外围警戒分成几层？”
苏婉儿指向机场边缘。
“最外层是道路观察。”
“中间有巡逻队。”
“靠近机场围墙的位置是固定警戒。”
陆长风沿着几条线路逐一查看。
“这里的道路是车辆出入口。”
“防御最严。”
“侧面几条路只供巡逻人员使用。”
“岗哨少，但距离重要区域更远。”
苏婉儿点头。
“这边的日文标记是限制通行。”
“未经特别许可，不允许车辆靠近。”
“这里呢？”
“油料存放区域。”
“旁边写着禁止明火。”
陆长风看向另一处。
“机库。”
“对。”
“这几座建筑的编号相连。”
“应该属于同一区域。”
两人一问一答。
陆长风负责判断防务布局的军事价值。
苏婉儿负责辨认文字、符号和日军文件规则。
有些位置不需要多说。
陆长风的手指刚落下，苏婉儿便会把旁边的日文标注译出来。
有些特殊符号苏婉儿刚说明用途，陆长风便能判断它在整片防区里的作用。
配合自然得没有半点停顿。
楚云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幽灵特战营的情报体系已经不只是简单记录日军动向。
苏婉儿能够核对文件。
判断真伪。
辨认日军军事标记。
陆长风则可以立刻把这些情报转化为军事判断。
一份布防图交到他们手里，不会停留在“知道哪里有岗哨”这一步。
图纸上的每一个位置，都会进入陆长风的整体分析。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苏婉儿把所有附带文件重新排好。
“图纸是真的。”
“但看过的人越多，泄露风险越大。”
陆长风道：“立即密封归档。”
老兵问道：“需要抄一份吗？”
“不抄。”
陆长风回答得很干脆。
“现在没有使用计划。”
“多一份，就多一份暴露的可能。”
“除了在场核心人员，不允许其他人查看。”
和尚立即点头。
“我把周围再清开。”
“谁敢乱问，我让他去守后山。”
苏婉儿重新折叠图纸。
每一道折痕都沿着原来的位置压回。
附带命令和通行文件也按照原有顺序放好。
她又取出一层干净防水布，将原文件袋外侧的血迹隔开。
陆长风看着她完成封装。
“单独登记。”
“只写文件编号。”
“内容不进入普通战利品清单。”
“明白。”
苏婉儿把封好的文件放进自己的情报包。
外层装着战况记录。
中层是日军命令和普通文件。
最里面有单独的防水夹层。
她打开夹层，将布防图与其他文件分开，再扣紧固定带。
图纸被装入苏婉儿情报包最内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