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原藩彻底被炮火平推之后，高力忠房被士兵押着，老老实实跪在朱小宝的中军大帐里。
他从头到尾不敢抬头，双手死死撑在地面，肩膀一直发抖，发髻散乱，身上的武士铠甲裂着好几道口子。
之前在自己地盘的嚣张跋扈，半点都看不到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帐下一众将领站在两侧，有人上前一步，抱拳请命。
“主公，此倭藩主狂妄自大，挑衅在先，战败被俘，直接斩首示众，以扬我军威！”
朱小宝抬了抬手，动作平缓，直接拦住将领的话。
他看着地上的高力忠房，站姿平稳，脸上没有丝毫喜怒。
“杀你没用。”
他伸手拿起桌案上写好的正式条约文书，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
“我放你活着回去，回江户见德川家光。
你告诉他，岛原藩从今往后，是我的地盘，永久割让，永不归还。
条约摆在这，签字画押，两国罢兵，各守疆界。
若是不签，我麾下两万大军、数十门重炮，即刻全军渡海，一路打到江户城下，踏平他德川幕府。”
高力忠房听见不杀他，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抬手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小人遵命！小人一定带到！”
朱小宝摆手示意士兵把人带走。
士兵上前，解开高力忠房的捆绳，只留专人押送，直接登船渡海，一路送往江户，不多为难，不做折辱。
一路航程飞快，战船直达江户城外码头。
士兵直接把高力忠房推下船，转身返航，不留一人，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高力忠房站在码头，双脚发软，低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的条约文书。
他抬手胡乱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甲，脸上满是惶恐，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直奔幕府正殿。
此刻江户幕府大殿之内。
德川家光端坐主位，身姿端正，神色肃穆。
殿内所有老中、执政重臣、各家藩代表、武士统领，全部整齐站立，垂手肃立。
所有人都在等着岛原战场的消息，没人说话，大殿安静得吓人。
就在这时，高力忠房连滚带爬冲进大殿。
他脚步踉跄，刚进殿门就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他抬头不敢抬，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颤抖。
“大将军！属下有罪！
岛原藩全境失守！一万一千藩士死伤惨重，防线全崩，城池尽落敌手！属下无能，大败而归！”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两侧站立的文武重臣，身子齐齐一僵。
有人眼皮猛地跳动，有人双手悄悄攥紧衣袖，有人肩膀微微下沉，脸上瞬间布满凝重。
德川家光坐在主位，指尖瞬间扣紧座椅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神死死盯着跪地的高力忠房，声音压得极低。
“敌军如何处置你？”
高力忠房慌忙抬手，把怀里的条约高高举过头顶，双手抖得厉害，文书都跟着晃动。
“敌军主将放我生还，令我带回条约。
要求幕府正式签字，将岛原全境永久割让。
应允，便停兵休战。
不应允，即刻大举跨海进兵，炮轰江户，覆灭幕府！”
德川家光抬手，示意近侍取来文书。
近侍快步走下台阶，接过条约，双手捧着递到主位。
德川家光接过纸张，低头逐字查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看完最后一字，他双手微微用力，纸张边角被捏得发皱。
他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双眼死死盯着纸面，久久没有出声。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他，全站得笔直，没人敢动，没人敢插话。
半晌，德川家光抬手，重重将文书拍在桌案上。
“召全体重臣议事！今日之事，必须议定！”
片刻之间，幕府所有核心大臣全部聚齐，围立大殿两侧。
德川家光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压着滔天怒火，却依旧强行稳住声线。
“域外敌军，仅以一名士兵失踪为由，无端开战。
重炮屠我武士，占我藩土，如今强行逼我割地求和！
尔等尽数直言，是战，是和！”
话音落地，大殿立刻响起细碎的争论声。
一名文职老中跨步出列，躬身低头，神色愁苦，脚步沉重。
“大将军，万万不可开战！
岛原一战，我上万武士不堪一击，敌军火炮威力，百年未见。
我幕府兵马、军械、城防，无一能挡。
今日若是拒和，敌军大军转瞬即至，九州尽失，四国危在旦夕，江户亦难保全！
为保幕府社稷根基，只能忍痛割地议和。”
这名老中说完，低头垂肩，连连叹气，双手反复揉搓，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态。
一名资深武士统领立刻跨步出列，抬头挺胸，眼眶发红，双拳紧握。
“属下拼死反对！
我德川幕府执掌倭国天下，世代威严，从未有受此奇辱！
无故丧地、被迫求和，此事一旦定下，天下所有藩国必将轻视幕府！
往后幕府号令无人遵从，百年威严一朝尽丧！
此事传至后世，大将军必将背负辱国骂名！万万不可！”
两边人立刻分成两派，当场争执对立。
主和的大臣纷纷上前躬身，个个眉头紧锁，神色慌张。
“开战必败！败则亡国！比起亡国，割地已是万幸！”
主战的武士齐齐攥紧刀柄，身子微微颤抖，满脸不甘，语气嘶哑。
“割地求和，颜面尽失！举国耻笑！这口气，万万咽不下去！”
大殿之内，人声嘈杂，争论不止。
有人急得原地来回踱步，有人低头咬牙沉默，有人满脸悲愤束手无策。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摆在幕府面前的，根本没有活路，只有两个绝境。
同意割地：
保住一时安稳，保住幕府政权，但是丢尽所有颜面，威信彻底崩塌，天下藩国再也不会真心听命，世代蒙羞，永世留耻。
拒绝割地：
不用几日，敌军重炮大军跨海杀来。
战力差距悬殊，打必惨败，藩国尽灭，江户被围，德川幕府两百余年基业，直接覆灭。
德川家光坐在主位，全程沉默不语。
他看着争吵的群臣，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高力忠房，指尖反复收紧、松开。
脸色一阵发白，一阵发青，胸口起伏不停。
他想战，不敢战，明知必败。
他想拒，不能拒，无路可后退。
堂堂执掌日本江山的幕府大将军，此刻被域外一股跨海兵马，逼得进退无路、左右皆输，满殿文武，无人能替他解开这必死的困局。
整座大殿，只剩满朝憋屈、满心屈辱、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