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什么时候出来的?”
阎解放拿起出狱通知。
“今天上午。”
娄晓娥把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那是一份旅馆登记抄件。
何雨柱,京城户籍。
同行人姓洪,南方口音,登记职业是水产商,随身带着两只皮箱。
“水产商?”
阎解放翻过登记纸。
“卖鱼的带三名保镖?”
“还带了两辆车。”
娄晓娥提醒道:“有人看见他们从车站出来,先去了城南,又去了四合院。”
周副局长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厂里的旧账,他能管。
四合院里的旧人,他管不着。
阎解放将通知收起。
“铁箱改到明晚开。”
“你不怕夜长梦多?”周副局长问。
“箱子锁了二十七年,不差一天。”
阎解放站起身。
“傻柱今天出来,今天就找回来,说明有人等不及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推门进来。
她刚从南边回来,行李还在车站寄存处,衣服上沾着长途赶路留下的灰。
娄晓娥看了看她。
“你见过傻柱了?”
“见了。”
秦淮茹从布包里拿出一沓钱。
整整一千块。
百元票压得齐整,外面还套着银行纸封。
周副局长看清数额,起身告辞。
这种事听多了,容易多出一份责任。
办公室只剩三人。
阎解放点了点钱。
“他给的?”
“先给一千。事成以后,再给两千。”
“买什么?”
“买我。”
秦淮茹说得很平。
傻柱堵在车站外时,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跟阎解放睡没睡。
第二句话,才问棒梗和两个丫头过得怎么样。
人在牢里走了一趟,顺序倒是分清了。
先问自己丢了什么,再问别人活得如何。
娄晓娥问:“他让你做什么?”
“今晚八点,回何家那间屋。他说有笔买卖,只跟我谈。”
阎解放把钱推回去。
“想去吗?”
“你问哪一种?”
秦淮茹抬头看他。
“是问我想不想拿这笔钱,还是问我想不想见他?”
“都问。”
“钱想拿,人不想见。”
她收起钞票。
“可不见,他后面的东西出不来。”
阎解放没有马上表态。
秦淮茹在南方管过船体夹层,也碰过北六的暗货。傻柱找她,不会只为旧情。
他要的是她能进仓、能碰货,还能修补封口的本事。
“他知道你回京的时间?”阎解放问。
“知道。”
“谁告诉他的?”
“他说南边有人看着我上车。”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一会儿。
秦淮茹的返京安排,只经过雷爷的船和铁路货运线。
能盯住她,说明傻柱带回来的那位洪老板,已经把手伸进南方收尾线。
娄晓娥皱眉。
“我去叫王干事。”
“不急。”
阎解放拿过旅馆登记纸,看向秦淮茹。
“傻柱见到你时,身上有什么味?”
秦淮茹想了想。
“烟味很重,还有药味。他右边袖口沾了蜡,鞋边有红泥。”
“红泥不是京城的。”
“我也这么想。”
秦淮茹从包里取出一小片纸。
“他塞钱时,这个粘在纸封上。”
纸片呈深蓝色,边缘留着新剪口。
阎解放接过来看了一眼。
又是深蓝布。
只是这次压成了纸浆,混在银行纸封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今晚去。”
阎解放给了答复。
“他说什么,你先顺着。问钱,问孩子,问以后住哪儿。别主动问他怎么害我。”
“等他自己说?”
“他忍不住。”
阎解放把那片蓝纸放进证物袋。
“一个人坐过牢,出来后最想做的不是报仇。”
秦淮茹问:“是什么?”
“让别人知道他在牢里没白熬。”
晚上八点,四合院。
何家屋里的炉子已经生起来了。
桌上摆着烧鸡、花生和一瓶酒。傻柱穿着新棉袄,头发理过,手腕上多了块金属表。
他瘦了不少。
脸上的横劲没变,说话却不再一张嘴就往外冲。
“坐。”
他给秦淮茹拉开椅子。
秦淮茹没动。
“孩子呢?”
“有人照看。”
“谁?”
“你现在问这个,晚了点吧?”
傻柱拿酒杯的手停了停。
“我在里头,不是不想管。”
“你进牢前,也没把日子管好。”
“那是阎解放害的!”
傻柱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要不是他,我能进去?一大爷能被抓?院里能散成这样?”
“你砸人,东西是阎解放替你砸的?”
“你还是向着他。”
傻柱盯着秦淮茹。
秦淮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向着谁不重要。你拿一千块找我,总不会只为了翻旧账。”
这话让傻柱缓了下来。
他喜欢以前的秦淮茹。
缺钱,顾孩子,遇事先想找个男人撑住。
只要这三样没变,他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淮茹,我现在不一样了。”
傻柱拿出一张房契。
“南城两间院房,写你的名字。洪老板还答应给我一条货路。南边的手表、药、布料,运进来就能翻几倍。”
“你替他卖货?”
“合作。”
傻柱纠正得很快。
“他救过我。在里头要不是洪老板的人照应,我早让人打废了。”
“他为什么帮你?”
“看中我有本事。”
秦淮茹差点笑出来。
傻柱做饭有本事,打架也有几分能耐。
可一个南方走私头目隔着牢门挑中他,看的肯定不是厨艺。
看的是他恨阎解放。
“你想让我跟你走?”秦淮茹问。
“带上孩子。”
傻柱把房契推过去。
“棒梗以后算我儿子。小当、槐花我也养。阎解放能给你的,我加倍给。”
“他给我工作,给孩子饭吃。”
“我给你家!”
傻柱往前探了探身。
“只要你帮我办成一件事,以后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什么事?”
“代销点月底有一批南方来的货,对吧?”
秦淮茹没回答。
傻柱却笑了。
“别装了。货从潮平上车,途经北六换封,再送进南城仓库。封口的针法还是你教出来的。”
秦淮茹心里有了判断。
南方那边还有人没清干净。
“我离开时,货还没定。”她说。
“现在定了。”
傻柱压低声音。
“三天后到。”
“你想劫货?”
“劫货才值几个钱?”
傻柱起身关好窗户,又用毛巾挡住门缝。
他比从前谨慎了。
可谨慎不等于聪明。
真正能藏住事的人,不会在报仇前先把酒菜和房契摆满一桌。
秦淮茹摸了摸那张房契。
“我要是帮你,阎解放会放过我?”
“他没机会。”
傻柱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
箱子上挂着普通铜锁,侧面却留着南方货运站的红泥印。
他开锁,掀掉上层棉布。
下面放着一只黑色电台。
旁边还有密码册、外文文件和两枚没有登记编号的手雷。
秦淮茹的手停在房契上。
傻柱看着这些东西,脸上终于露出压了一路的狠意。
“洪老板说了,证据全套,谁也翻不了案。”
他拿起那只电台,冷笑出声。
“只要在代销点的货里塞进这个,阎解放必吃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