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采购科办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响了一下。
阎解放刚把帆布包塞进抽屉，还没坐稳，就见赵铁柱黑着脸走了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盖红章的纸。
三组这边一下安静了。
几个正端着茶缸子的干事都停了手。
赵铁柱几步走到阎解放桌前，把纸往桌上一拍。
“小子，你被人阴了！”
阎解放拿起单子扫了两行。
“易中海？”
“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铁柱拉过椅子坐下，气得胸口起伏。
“今天早上一车间那个八级工老易，跑厂办找主管干部嚼舌根。”
“说你在院里乱搞物资，手脚不干净，品行有问题。”
“厂办那边顺手就把这活儿压你头上了，说要考查你的德行和能力。”
他指着单子上的字。
“五百斤工业精炼牛油，特急任务。”
“这本来是二组那帮正式工的活，现在全甩给你一个临时工了！”
旁边小吴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气。
“赵哥，这任务上个月就下来了吧？”
“二组跑了半个月，连一两都没弄回来。”
赵铁柱拍了下桌子，茶缸里的水晃出来半圈。
“二组那帮人拿正式工工资，专挑软活干。”
“这种啃不动的骨头，就往别人身上推。”
“现在大冬天，工业牛油比细粮还难弄。”
“重型车间那些大机床、轧钢设备，全指着这东西润滑防锈。”
“国营渠道早就调空了，市里肉联厂也没多余指标。”
“公社那边连人吃的猪油都舍不得放，哪来的工业牛油？”
小吴压低了声音。
“阎哥，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二组在背后使坏。”
赵铁柱接过话。
“二组组长刘大头跟老易是拜把子兄弟。”
“老易去厂办告状，刘大头顺手把任务推出去。”
“你要是完不成，转正名额没了不说，还能给你扣个办事不力的帽子。”
“到时候采购科都留不住你。”
阎解放把单子放回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易中海手伸得挺长。”
“在院里压不住我，就跑厂里断我生计。”
“老绝户真会挑地方下刀。”
办公室里几个老干事都摇头。
“阎老弟，这趟太难了。”
“五百斤精炼牛油，别说三天，就是给你三个月也够呛。”
“厂里这是拿你当垫背的了。”
小吴拉了拉阎解放的袖子。
“阎哥，要不你去找李干事说说？”
“李干事看重你，你服个软，让他出面把活儿推回去。”
“转正名额以后再说，总比让人一脚踢出去强。”
阎解放没接话。
《青囊医经》里关于油脂提炼的法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动物脂肪废料、下水边角料、骨血残渣，都能出油。
草木灰过碱，高温熬煮，再分层冷凝。
只要原料够，五百斤不是没路子。
国营渠道抢不到，那就绕开正路。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拔掉笔帽。
“赵哥，这任务我接了。”
办公室里一下没声了。
赵铁柱站起身。
“你疯了？”
“这可是死任务，签字就等于立军令状。”
“完不成要受处分，你连临时工都干不成！”
阎解放把任务单摊平。
“厂里把采购准备金和证明开齐。”
钢笔在纸上刷刷几下，签下名字。
“三天内，五百斤牛油，我给他送进库房。”
赵铁柱看着签名，喉结动了动。
“你真有路子？”
“有。”
阎解放把签好的单子推过去，起身拿上帆布包。
“走吧，先去财务领钱票。”
“再把特批证明开了。”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行，有种！”
“你要真把五百斤牛油弄回来，老哥我亲自去厂办拍桌子。”
“转正手续，我给你盯到底。”
“二组那帮孙子，一个也别想躲。”
两人出了办公室，直奔财务科。
窗口前排着队，赵铁柱没排，带着阎解放直接走到前头。
“老李，把这单子的准备金批了。”
“采购三组特急任务。”
窗口里的出纳老李扶了扶眼镜，拿起单子看了看。
“五百斤牛油？”
“这数不小啊，准备金得两百块。”
他抬头打量阎解放。
“这小伙子面生，临时工吧？”
赵铁柱一瞪眼。
“临时工怎么了？”
“厂办特批，单子上有大印，你赶紧点钱。”
老李把单子推回来。
“赵组长，别拿话压我。”
“按规矩，临时工不能支取超过五十块准备金。”
“这要是卷钱跑了，我找谁去？”
赵铁柱火气上来了。
“人是我带来的，出了事我兜着！”
老李冷哼一声。
“你兜得住吗？”
“两百块，不是两块钱。”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阎解放走上前，敲了敲玻璃。
“李会计，厂里财务管理条例第七条。”
“遇到特急生产任务，凭厂办盖章调度单，可以特事特办。”
“这张单子上有厂办大印。”
“你拒不拨款，重型车间耽误生产，这责任算谁的？”
老李被堵了一下，拿起单子又看了两遍。
“行，你小子嘴还挺利索。”
他拉开抽屉，点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钱可以给。”
“不过事要是砸了，这笔账可就落你头上。”
阎解放接过钱和票据，一张张清点。
“两百整。”
他把钱揣进贴身口袋。
“砸不了。”
出了财务科，赵铁柱压低声音。
“兄弟，你给我交个底，到底有几分把握？”
“十分。”
阎解放把票据叠好。
“不过这三天我得请假，不在厂里待着。”
“批了。”
赵铁柱点头。
“只要你把东西弄回来，你去哪我都不管。”
离开轧钢厂，阎解放一路往四合院走。
提炼油脂得有原料。
屠宰场、肉联站、公社杀猪点，都有动物废料。
正路不好走。
红星公社那边还有王德发盯着，走明账肯定被卡。
得找没人当回事的边角料。
还有地方。
四合院里人多嘴杂，一点动静都能招来一群人扒门缝。
这活儿不能摆在明面上。
昨晚杂物间墙角那块青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青砖底下有空腔，还有卡扣声。
下面不是地窖，就是旧年留下的地下屋。
要是地方够宽，正好能藏锅、架灶、熬油。
说不定底下还有旧桶、铁锅、木架子这些能用的东西。
回去先把那块砖掀开。
阎解放把手插进棉衣兜里，摸了摸贴身放着的两百块准备金。
易中海想拿厂里规矩卡他。
行。
那就让他看看，这活儿到底是谁砸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