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孜衿差点被口水呛住:“你羡慕我?我蹲马路牙子晒一整天,挣不够一碗羊肉泡。”
“自由啊!”
钟子强拍拍自己胸口,“没人查我手机,没人翻 ** 记,连跟谁多说两句话都要报备——你说这算活人?”
陈孜衿把箱子往背上一甩,木棱硌得肩头生疼。
得赶紧回出租屋藏好,再掏钱买二手自行车。
“你跟着 ** 啥?”
他头也不回。
“认个门儿。”
钟子强吊儿郎当,“下次带西瓜来,咱边啃边聊。”
陈孜衿猛刹住脚。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住哪儿。
这少爷闲得发慌,真摸上门,怕是要把出租屋当茶馆常驻。
哥,你叫啥名儿?
我叫无名。
钟子强,房的事不怪你,算我倒霉,麻溜儿走人。
陈孜衿火气蹭蹭往上冒,话也硬邦邦的。
你咋老缠着我?我又没欠你钱!
就图交个朋友呗!哥,头回见生,二回就熟了——我帮你,绝不坑你!
话音未落,他一把拽过陈孜衿背上的冰棍箱,扛肩上就走。
陈孜衿看他死活要跟自己回出租屋,差点笑出声,伸手拍他肩膀:“行啊,脸皮够厚,跟我一个路子。”
“哥,夸 ** 啥?我快闷死了!你总得透个姓吧?”
他压根不理,心里却乐:有人代劳扛箱子,爽!
念头一转,哪还顾得上藏住处,低头闷走。
没几步,就到了。
“哥,不说名,报个姓总行吧?”
钟子强喘着粗气跟在后头,肩膀晃得厉害,一看就没干过体力活。
“说了,无名。”
“骗谁呢?天下哪有姓‘无’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你卖冰棍去!”
他咧嘴一笑,满不在乎。
院门大敞着。
陈孜衿手刚碰上门板就后悔了——早知道吴丽丽在, ** 也不带人回来!
“哟,陈哥,这谁啊?新收的小弟?”
吴丽丽正坐在小凳上搓衣服,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他心一沉:这姑娘脾气真怪,自己都那样对她了,她居然还洗他衣服?
“我同事,钟子强。”
陈孜衿接过箱子往屋檐下一撂,“漂亮不?”
“同事?住你屋里?”
钟子强眼睛黏在吴丽丽身上,挪不开。
“房东。”
陈孜衿耸耸肩,“我租她家的地儿,她想来就来。”
“哦~懂了!”
钟子强立马蹲下,凑近吴丽丽,“美女,你叫啥?交个朋友?”
“滚一边儿去。”
她眼皮都没抬。
吴丽丽“腾”
地弹起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往屋里冲。
“别跟进来!正换衣服呢!”
陈孜衿手忙脚乱把钞票往枕头套里塞,明天一早得骑新车出摊,不然生意直接黄。
她刚退到门外,就见钟子强大喇喇坐她刚才的位置上。
“妹子好,钟子强,久仰大名!”
他咧嘴一笑,又开始推销自己。
“钟子强?你胆儿真肥啊!上次撞了我陈哥,还让你爸去单位泼脏水,害得人差点睡桥洞——这会儿倒敢登门?”
吴丽丽眼一瞪,抄起墙边扫帚抡过去。
“哎哟喂!”
他腰一拧,扫帚擦着耳朵飞过去。
“打你!专打你!”
她追着再挥一记。
钟子强拔腿就蹽,她提裙猛追,俩人在小院里绕圈疯跑。
“闹够没?当自己三岁?”
陈孜衿推门出来,嗓门一压,两人立马刹住。
“陈哥!你留他干啥?不恨他?还请进门?”
她脸涨得通红,额角沁出细汗。
“事儿跟他没关系,他压根不知情。
几点了还不回厂?赖这儿干啥?以后我东西,你手别伸。”
她瘪嘴:“哼,热脸贴冷屁股!行,你爱咋咋地!冰棍卖这么快?车呢?”
“卖光了。
咋样?前天还说我连冰棍都数不利索,现在服不服?”
“车呢?才几点就收摊?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胎炸了,扔了。
马上买新的。
钥匙交出来。”
她脸“唰”
地烧透,钥匙往地上一砸:“谁稀罕!”
扭头就走,辫子甩得呼呼响。
钟子强傻站着,瞅她气冲冲出门,追两步又缩回脚。
“陈哥……你俩,像小两口拌嘴啊?”
“拌个屁。
我娃都会打酱油了。”
“噢——”
他眼睛放光,“她生气都比别人笑好看,凤栖县头号 ** 没跑!”
“呸!离她远点!那姑娘是野马,踹你一脚你得躺三天。”
野马多带劲啊!我见了就来劲。
那些围着钟家少爷打转的姑娘,个个装得跟古装剧里跑出来的似的。
温温柔柔像只猫?呵,我看了就反胃。
她们恨不得当场扒了裤子,好嫁进钟家当少奶奶。
陈子强笑得直拍大腿:“还是软妹子靠谱,不咬人不挠人。”
他一拍陈孜衿肩膀:“走,买车去!我没你那个两头通吃的爹,得自己蹬轮子。”
陈孜衿顺势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够呛。
“你以为我稀罕他?烦都烦死了。”
他低头踢了脚石子,“可有些事,真由不得人挑——比如你爸是谁。”
“怕啥?怕钱多烫手?”
陈孜衿搓了搓后颈,皱眉:“别跟着我。
让你何叔撞见,告到你爸那儿,我准挨收拾。”
一想到钟山虎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他胃里就泛酸。
以前在村里跟混混瞎混,那是年少胡闹。
骨头缝里,他还是干净的。
“哥,吴丽丽干啥的?多大?哪儿人?”
他眼神一凛,语气立马硬了:“问这么细干啥?查户口?真看上她了?趁早歇菜。”
“我长得不够帅?”
“帅不帅不顶用。
滚远点,别耽误我赶路。”
他抬腿就走,步子越迈越大。
钟山虎在凤栖县外号“坐地虎”
,名声臭得能熏死苍蝇。
儿子再老实,血里也流着那股味儿。
“哥,我真有那么招人嫌?”
钟子强小跑着追,嗓子都哑了,眼圈有点红,“我是我,他是他,凭啥捆一块儿?”
陈孜衿脚步没停,嘴角扯了下:“你还不知道吧?我早烂透了。”
“老婆天天喊离婚,老丈人家当我是瘟神。
买房子的钱——碰瓷讹来的。”
话音刚落,一辆公交吱呀刹住。
他一个箭步蹿上去,车门哐当关紧。
“哥!我还会找你!”
钟子强追了二十米,弯着腰直喘,手指抠着膝盖。
真邪门,碰上这么个甩不掉的愣头青。
车窗边,陈孜衿正想掏烟,听见一声脆亮的招呼:
“陈孜衿?你咋在这儿?”
屁股刚沾椅子,耳根子一热——
张莹抱着婷婷站在那儿,眼圈发红。
陈孜衿傻愣住,手还悬在半空。
“闺女咋了?”
他伸手就去接。
小丫头额头滚烫,嘴一瘪,直往妈怀里钻:“妈妈……妈妈……”
张莹胳膊一收,把孩子搂紧:“你还有脸问?这几天人影都不见!”
“我哪都没去!”
他嗓子发干,“婷婷到底怎么了?”
孩子小脸蜡黄,小手冰凉。
他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拉肚子,去医院。”
“校医务室不行?”
“那帮人连听诊器都拿不稳,我信不过!”
她眼眶一下子湿了。
“我陪你去?”
他瞄了眼车厢里的人,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你去?有啥用?”
他张嘴又闭上,硬生生把话咽回喉咙里。
“地区医院到了,请下车。”
售票员声音清亮,车一晃,张莹身子歪了下。
陈孜衿伸手扶她腰侧,她立刻甩开:“松开。”
车门一开,她抱着孩子冲下去。
他盯着她背影,脚自己挪下了车。
闺女病成这样,他要是转身就走——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猛地刹住,回头瞪他。
“挂号排队累,我帮你抱会儿。”
他刚伸手,婷婷小脑袋一偏,躲得飞快。
“不用!看见你就反胃!”
“行……钱拿着。”
他掏一把钞票塞过去,转身就走。
“哪儿来的?脏钱我不碰!”
她三步追上,硬把钱拍回他胸口。
眼泪啪嗒砸在地上。
她忽然停步,没回头:“明早八点,回家签离婚协议。”
风一吹,她发梢扬起来,像句斩断的刀。
离婚?想都别想。
哺乳期法院根本不受理,这事儿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