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山眸光微微一凝，视线落向沈鹤鸣的马车，静静伫立，并未出言阻拦。
只有大周的马车内和在场白麓书院的学子交头接耳传出些细碎的议论声。
身侧，顾清瑶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了祁羽的衣袖。
俏脸抬起，看向他，似乎是不想要他上去。
好不容易才让祁羽心绪平复下来，你这三皇子看着跟那傻大个一样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万一说出什么雷霆语言给祁羽再惹恼了咋办？
祁羽感知到臂间轻柔的拉力，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稳稳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住。
四目相对，他朝着顾清瑶缓缓颔首，眼神沉静温和，无声安抚她放宽心。
随即，祁羽抬眼看向马车方向，嗓音平稳无波，朗朗开口。
“三殿下相邀，本侯自无不去之理。”
言罢，他轻轻抽回衣袖，迈步上前，身形挺拔从容，径直踏上马车，
车帘骤然落下，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目光与嘈杂。
车厢内干净素雅，淡淡熏香萦绕，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珩端正坐于席上，抬手指了指对面空位，示意祁羽落座。
祁羽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他没有多余动作，抬眼直视赵珩，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不知三殿下临行前特意唤我登车，有何指教？”
赵珩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复杂，唇瓣反复抿动，明显在心内几番挣扎，良久才低声开口。
“周家围杀南宫祭酒一事……确实是我大周暗中主导策划的。”
果然！
祁羽眸光骤然一滞，眼底却掠过一抹意外。
确实是在他预料之内，不过……这话该你说吗？
短暂愣神后，祁羽神色彻底归于漠然，脸上无风无浪，不见怒意、不见惊诧，反而异常平静。
他没有因为赵珩的承认而愤怒，反而抬眼看向赵珩，语气微凉。
“三殿下不是大周的皇子吗？这些话不该对我说吧？”
赵珩看向祁羽，语气带着愧疚。
“长宁侯，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败给南宫祭酒后，我的老师为开解我，才将南宫祭酒与大周陈氏的陈年旧案告知于我。”
他喉结滚动，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愤懑。
“我听完唯一的念头，就是我的皇爷爷，是个昏君。
我大周皇室，确实对不起陈氏满门，对不起南宫祭酒。”
祁羽听完前半句差点没给自己听笑，可当他听完后半句，目光骤然转冷。
“对不起？所以这就是你对不起的方式？”
赵珩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垂着头继续道。
“我原本想找机会和南宫祭酒道歉，想和他成为朋友，只是一直身处书院没有机会。”
“先前你和江龙象切磋那日，我本想上前搭话，可南宫祭酒不在，终究错失了机会。”
祁羽没有出言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
“而且，说来惭愧，派周家围杀南宫祭酒一事是老师和王侍郎他们商议的……我、宁玥，江龙象以及稷下学宫的弟子们都毫不知情……”
赵珩又和祁羽讲了那日他要求王侍郎把所有布局讲给他听的情景。
“甚至到了今天，这这些布局也只有我和宁玥知晓……江龙象和稷下学宫的学子仍被埋在鼓里。”
祁羽笑了
“那三殿下当真可怜，贵为大周殿下，居然连你们大周使团的计划都要事后质问才能得到答复。”
“我的确可怜。”
赵珩没有辩解，只是自嘲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神色骤然认真。
“长宁侯，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向你博取同情，不是为了替自己推脱。”
“江龙象很崇拜你，我虽然脑子也不太灵光，可这一点我能看出来。
他一心向武，碰到尔虞我诈就不知所措，更别说参与阴谋算计……他的智商你清楚。”
祁羽认可的点了点头。
“我只求你一件事——别怪江龙象，也别对稷下学宫的学子心存偏见，他们都是坦荡之人，不该背负这份污名。”
说完这番话，赵珩彻底卸下满身力气，仰头靠在车厢壁上，微微闭上双眼，随意朝祁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
祁羽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深深地看了赵珩一眼。
片刻静默后，他缓缓起身，微微拱手。
“三殿下，受教了。”
话音落尽，祁羽转身掀帘，迈步走下马车。
……
大周使团的马车开走了，白麓书院也将正式回到它本来的节奏当中。
围观的学子三三两两散去，秦松山过来同祁羽、顾清瑶简单寒暄两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便也转身离去。
人潮慢慢散开，场地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顾清瑶立刻拉着祁羽的手，满眼好奇。
“那个大周三皇子和你说什么啦？”
祁羽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将车厢内的对话徐徐道出。
“啊？(?o?o?)，真的假的？”
顾清瑶小嘴张成圆圆的o型，满脸震惊。
“看样子不像做假，不过立场不同，要信也只能信三成。”
“嗯……”
顾清瑶若有所思点头，随即抬眼看向他，语气蔫蔫的。
“那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对，回听竹院收拾收拾吧。”
祁羽轻轻应了一声。
一听这话，顾清瑶瞬间兴致全无，嘴角委屈地耷拉下来。
“那不就不能去山市民集吃好吃的，跟大叔大婶大爷大娘们说笑聊天了。
不能去观澜亭看风景，去知行台看比武了。
也不能每天看书院学子去上学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脑袋垂落，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的失落。
“还……还不能跟你睡在一起，甚至！甚至到时候我在宫里，你在护国公府也罢，可你要是去北境，那我们岂不是又要分开好长一段时间了……”
看着少女委屈的模样，祁羽心中也不由有些触动，白麓书院生活的这一个月，该说不说，确实是他比较快乐的日子。
他将顾清瑶拉近了些，轻声道
“往后有空暇，我们还可以再来。”
然后语气带着些调笑。
“怎么？这么想和为夫一起睡啊？”
顾清瑶脸颊唰地一下泛起一层绯红，攥起小小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的胸膛之上。
“登徒子！你现在只是我的未婚夫！还没成亲呢！”
她别扭地别过脸，耳根红得通透，嘴硬道：
“我、我只是习惯了夜里抱着东西睡而已！才不是舍不得你！”
嘴上逞强，可她的小手依旧牢牢攥着祁羽的掌心，半点不肯松开。
祁羽低头望着少女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继续打趣她。
“好了，回听竹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