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鼻息绵长,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雾。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不急不躁。可他这神识却没闲着,趁着调息的空档,念头一动便钻进了眉心那尊兽王塔中。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谷地铺展开来。阿星轻车熟路地穿过一片矮树林,来到小穷奇和两老穷奇生活的区域。
才刚落地,就听见“嗷嗷”两声奶凶奶凶的叫唤,一团毛茸茸的黑影从草丛里弹射出来,四只小短腿捣腾得飞快,直直冲向阿星脚边。小穷奇一头撞在他小腿上,两只前爪抱住裤脚,脑袋拼命往上蹭,鼻涕眼泪糊了一裤腿,嘴里“嗷嗷”叫个不停,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阿星弯腰把它拎起来,小穷奇顺势往他掌心一窝,四脚朝天,肚皮鼓鼓囊囊,一脸享受。阿星弹了弹它鼻尖:“你小子,又胖了一圈,这肚子都快赶上你爹了。”
“嗷!”小穷奇抗议地扭了扭。
老穷奇趴在远处一块大青石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阿星来了,慢吞吞站起身抖了抖毛。旁边的母穷奇倒是热情,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拿大脑袋拱了拱阿星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问好。
阿星把小穷奇往肩上一放,走到老穷奇面前,清了清嗓子:“老奇,跟你说个事儿。我先前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大群穷奇。”
老穷奇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什么?一群穷奇?主人,你不会是拿我寻开心吧!”
话音刚落,旁边的母穷奇一爪子拍在老穷奇后脑勺上,“啪”地一声脆响,老穷奇脑袋直接埋进了土里半寸。母穷奇叉着腰吼道:“你个老东西!怎么跟主人说话呢?还敢怀疑主人的话?你皮痒了是不是!找揍呢!”说完又是一巴掌,这回拍在背上,老穷奇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四条腿都岔开了。
小穷奇在阿星肩上乐得“嗷嗷”直叫,两只前爪鼓掌似的拍着。
老穷奇从土里拔出脑袋,甩了甩毛,一脸讪讪地挠了挠头顶那撮竖毛:“嘿嘿,主人,你看我这嘴,该打该打。那什么……要不我跟你去一趟?那些穷奇既然还没开灵智,我去试试能不能说服它们。血脉压制这东西,有时候比拳头好使。”
阿星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走,出去说。”
他念头一动,神识退出兽王塔。外界肉身睁开眼,眉心处一点金光闪烁,小塔滴溜溜旋转着飞出来,悬在半空,塔门“吱呀”一声洞开,三道黑影先后跃出——老穷奇昂首阔步走在最前,母穷奇紧随其后,小穷奇最后一个蹦出来,落地时还打了个滚,爬起来抖了抖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嘎嘎!”
两声怪叫从天际传来,一道彩虹色的影子划破长空,稳稳当当落在阿星肩头。定睛一看,是那只金刚鹦鹉,羽毛五彩斑斓,喙上还沾着半片树叶,一脸得意洋洋。
“主人!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鹦鹉挺着胸脯,翅膀往身后一指。
阿星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山坡下几棵歪脖子老树的断枝堆里,两只灰扑扑的穷奇正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其中一只刚把脑袋探出来,就被另一只一脚踹了回去,两只在树堆后面你推我搡挤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走两步退一步,活像两个被逮住偷鸡的贼。
正是先前在山洞外头看门的那两只青年穷奇。
这俩货一走出来,抬眼便瞧见了阿星身边的老穷奇——那体型、那气势、那脑袋上隐隐泛着金光的竖毛,穷奇一族特有的皇者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两只青年穷奇同时膝盖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下去,脑袋贴地,屁股撅得老高,尾巴夹得紧紧的,浑身抖如筛糠。
阿星好奇地扭头看了看老穷奇一家三口,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那俩,摸着下巴道:“老奇,你一家不简单啊。说说,怎么回事?”
老穷奇抬起高昂的头,鼻孔朝天,尾巴翘得老高,那副得意劲儿就差没写在脸上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我乃穷奇一族九皇子!当年跟随老主人下界征战,后来老主人失踪,我与爱妻便守在药园之中,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一直等到如今。”
母穷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念叨‘主人不要我们了’……”
老穷奇假装没听见,继续昂首挺胸。
阿星又转头看向鹦鹉:“老鹉,这俩怎么回事?怎么跟你回来了?”
金刚鹦鹉挺着胸脯,羽毛炸得蓬松,爪子踩着阿星的肩,脑袋一昂一昂的:“嘎嘎!主人,这两货啊,听我一顿忽悠——不!是一阵苦口婆心的劝说!它们被我的真诚打动,愿意弃暗投明,跟随主人!它俩是那群穷奇里头最聪明的,所以被派到外面看门,这一看不要紧,直接看进咱们碗里来了。嘎嘎嘎!”
两只青年穷奇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瞄鹦鹉,眼神里写满了“你管那叫劝说?你刚才差点把我们祖坟都吹冒烟了”的幽怨。
阿星一巴掌拍在鹦鹉脑袋上:“行了行了,别嘚瑟了。”他转向老穷奇,“老哥,下面就看你们的了。山洞里头那群,能不能收服?”
老穷奇低吼一声,迈开大步走向那两只青年穷奇,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带起一圈气浪。两只青年穷奇赶紧爬起来,掉头在前面带路,走得那叫一个殷勤,尾巴摇得比狗还欢。
阿星悠闲地走在最后面,两手往袖子里一揣,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小穷奇黏在他脚边,蹦蹦跳跳,一会儿跑到前面嗅嗅草丛,一会儿折回来蹭蹭阿星裤腿,忙得不亦乐乎。金宝从阿星肩上跳下来,落到小穷奇背上,两只小家伙你挠我一下我拱你一下,玩一会儿金宝又窜回阿星肩头,小穷奇就仰着头“嗷嗷”叫着追两步,追不上又颠颠地跑回阿星脚边。
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两青年穷奇停在一处山壁前,扒开藤蔓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高约丈许,宽也丈许,往里看去深不见底。洞里往外冒着丝丝寒气,隐隐还有低沉的兽吼和灵液流动的哗哗声。
老穷奇回头看了阿星一眼,阿星朝他扬了扬下巴。老穷奇深吸一口气,猛一声咆哮,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吼——!!!”
声浪裹挟着皇者威压灌入洞中,里面原本此起彼伏的兽吼声瞬间安静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静了足足三息,洞里传来一阵慌乱的扑腾声和爪子刨地的窸窣声。
两青年穷奇在前面带路,往里走了千丈有余,窄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足有数十个足球场那么大。顶上钟乳石倒挂,地下灵雾氤氲,正中央一面天然灵液湖,碧幽幽的灵液翻涌着气泡,散发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
灵湖四周,密密麻麻趴着一千来头穷奇!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毛色从灰到黑再到暗金,全都伏在地上,抬着头看向洞口方向。而灵湖对面,还蹲着几十头形形色色的凶兽,有浑身冒火的赤焰狮,有披着骨甲的玄甲犀,有两只头的双头蟒……一个个缩着脖子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穷奇族群见了老穷奇一家,尤其感受到老穷奇身上那股纯正到近乎刺目的皇者血脉气息——再一看老穷奇身边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穷奇,那股血脉的精纯程度竟然比老穷奇还高出一截!一千来头穷奇齐刷刷把脑袋往地上一贴,匍匐下去,整个空间里只有灵液冒泡的声音。
几只体型最大的穷奇头领趴在最前面,浑身哆嗦着,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老穷奇迈着方步走到族群前方,绕着灵湖走了半圈,目光扫过匍匐的同类,最后停在那几只头领面前,低声道:“都抬起头来。”
几只头领战战兢兢抬起脑袋。
老穷奇指着阿星:“这位,是我跟随的主上,兽王塔的新主人。你们可愿臣服?”
几只头领面面相觑,其中一只最大的灰毛头领犹豫了一下,偷瞄了一眼对面那几十头凶兽,小声开口:“九皇子殿下……我们自然不敢违抗您的血脉,可……可这秘境中心镇压着那头存在,我们若是走了,那东西要是挣脱出来……”
老穷奇眉头一皱。
这时候鹦鹉从阿星肩上扑棱棱飞下来,落在灰毛头领的鼻梁上,爪子踩着人家的鼻头,翅膀叉腰:“嘎嘎!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什么镇压不镇压的,你们在这儿趴了多少年了?开灵智了吗?日子过得怎么样?天天提心吊胆守着个定时炸弹,连口热乎灵液都不敢多喝,瞧你们这一个个瘦的——哎那胖子你除外啊——你瞅瞅你们这毛色,灰不溜秋的,营养跟不上吧?跟着我们主人,兽王塔二层,灵气管够,地方宽敞,还有专人……呃专兽管理!这位九皇子殿下亲自带队,你们去了就是嫡系部队,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儿当野人强?”
灰毛头领眨巴着眼睛:“可……可是那饕餮……”
鹦鹉一翅膀拍在它鼻头上:“饕餮饕餮,那饕餮动了吗?动了吗?这都多少年了它动过一下没有?它要是能动早出来了!再说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瞅瞅我们主人——”它爪子一指阿星,“看见没?兽王塔都认主了!那塔里头多少层多少宝贝你知道吗?告诉你们,就你们这千把头,进去连一层都站不满!”
几只穷奇头领被忽悠得眼神开始飘忽。
老穷奇适时冷哼一声,皇者威压猛地一放,方圆百丈内的碎石都浮了起来:“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跟我走,入兽王塔,从此吃穿不愁,受我庇护;要么留在这等那饕餮脱困,把你们挨个嚼了。自己选。”
母穷奇在旁边补了一嗓子:“赶紧的!磨磨唧唧的,老娘还赶着回去给小崽子煮灵果粥呢!”
小穷奇从阿星脚边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千把头穷奇“嗷”了一嗓子,奶声奶气,但血脉里的皇者气息一荡,前排几头穷奇腿一软又趴回去了。
灰毛头领终于扛不住了,脑袋往地上一磕:“愿追随九皇子殿下!愿追随主上!”
一千来头穷奇齐齐磕头,轰隆隆一片,然后齐声低吼,声震穹顶。
对面那几十头凶兽一看这架势,赤焰狮第一个趴着往前蹭了两步,低下头呜呜叫了两声;玄甲犀四蹄一软直接跪了;双头蟒两颗脑袋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往地上一贴。带头的都降了,剩下的一窝蜂全趴平了。
阿星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块阵盘,飞身而起,在灵湖四周布下三十六道锁灵阵纹。阵纹亮起,灵湖水面开始剧烈翻涌,阿星单手一引:“收!”
整面灵湖的灵液裹着湖底的灵泥灵砂,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水龙卷,被生生拽进兽王塔里。阿星内世界中的一片洼地瞬间被灵液填满,雾气蒸腾,灵气浓郁得都快凝成实质了。
灵湖收完,阿星再一挥手,兽王塔二层塔门大开,金光铺地:“都进去!”
一千来头穷奇排着队往里涌,老穷奇和母穷奇站在塔门两边维持秩序,小穷奇站在爹脑袋上充当监工,“嗷嗷”叫着拿爪子指挥交通。几十头凶兽夹在穷奇队伍中间,乖乖跟着往里走。灰毛头领最后一个进去之前,被鹦鹉一把薅住耳朵:“你等等,主人还有话问你。”
阿星走到灰毛头领面前:“你刚才说秘境中心镇压着一头饕餮?什么级别?”
灰毛头领缩了缩脖子:“仙……仙帝级别。当年这秘境就是为镇压它而造的,我们穷奇一族被留在这里看守外围。它就在秘境正中心的地底,被九重禁制锁着。可最近这几十年,禁制松动了不少,偶尔能听见地底传来喘气声了……”
阿星和鹦鹉对视一眼。
鹦鹉嘴里的半片树叶“啪嗒”掉在地上:“仙帝级别……主人,这事儿咱得从长计议。”
阿星摸了摸下巴:“先回去再说。”
洞口两青年穷奇眼巴巴看着老穷奇,老穷奇一摆头:“你俩也进来,以后跟着小崽子当护卫。”
两只青年穷奇乐得直摇尾巴,颠颠地跑进了塔里,阿星一个念头,塔身缩小飞回眉心。
阿星拍拍手,转身往来路走去。鹦鹉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嘎嘎”笑起来:“主人,仙帝级别的饕餮啊……你猜它喜不喜欢吃灵果粥?”
“你消停会儿吧。”阿星弹了它脑门一下。
鹦鹉捂着脑袋:“我这不是替主人未雨绸缪嘛!”
阿星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外走。山洞外头阳光正好,接下来要做的事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