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死死盯着玄水罩上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痕位置，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洞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原本娇美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三丈外那个依旧平静的青衣身影，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很好……”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翟月，你成功激怒我了。接下来，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擂台上。”
话音未落，苏清影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十指翻飞如蝶，带起道道残影。空气中温度再次骤降，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表面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观众席上，前排的弟子们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袍，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化作白雾。
“玄冰千锥！”
苏清影厉喝一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她身后，无数冰锥凭空凝聚，每一根都足有尺许长，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冰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数量之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冰锥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去！”
苏清影双手向前一推，千余根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擂台！
破空声尖锐刺耳，冰锥撕裂空气，带起一道道白色的气浪。寒气弥漫，擂台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冰层迅速蔓延，将青玉台面染成一片惨白。
翟月瞳孔微缩。
这一击，范围太大，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之气疯狂运转，双腿肌肉紧绷，脚下青玉台面被踏出细密的裂纹。在冰锥临身的瞬间，她的身体动了。
不是直线闪避，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轨迹移动。
左脚踏出，身体侧倾，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波冰锥。冰锥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寒气刺骨，在青衣上留下霜白的痕迹。右脚尚未落地，第二波冰锥已至，她腰身一拧，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冰锥贴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第三波，第四波……
翟月在冰锥暴雨中穿梭，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游鱼戏水。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冰锥砸在擂台上，炸开无数冰屑，冰屑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混合着青玉碎屑，形成一片迷蒙的雾障。
观众席上，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身法……太诡异了！”
“她怎么做到的？冰锥这么密集，根本不可能全部避开！”
“不对，你们看，她不是完全避开，而是用最小的动作幅度让冰锥擦身而过！”
“这需要多恐怖的计算能力和反应速度？”
擂台上，翟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急促。连续高强度的闪避，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后背被冰轮划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寒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让她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但她眼神依旧冷静。
她在观察。
观察苏清影的呼吸节奏，观察她结印时手指的细微颤抖，观察玄水罩光晕的波动规律。
冰锥暴雨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苏清影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明显紊乱。施展如此大范围的法术，对她的灵力消耗同样巨大。她看着擂台上那个依旧站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玄冰千锥是她压箱底的群攻法术之一，曾经在秘境试炼中一举重创三名同阶修士。翟月不过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全部避开？
不，不是全部。
苏清影目光锐利，捕捉到了翟月左肩处一道不起眼的划痕——冰锥擦过留下的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将青衣染红了一小片。
她受伤了！
苏清影心中一定，唇角重新勾起冷笑。只要受伤，就说明翟月并非不可战胜。只要继续施压，胜利终将属于自己。
“翟月，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苏清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轻慢，“像只老鼠一样在擂台上窜来窜去，这就是你所谓的‘逆袭’？真是可笑。”
翟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调整呼吸，体内混沌之气流转，将侵入的寒气一点点逼出体外。左肩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程度的伤痛，比起当年灵根被剥离时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不说话？”苏清影见翟月沉默，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她最讨厌翟月这副平静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仿佛自己的一切攻击都只是徒劳。
凭什么？
一个灵根被废的杂役，凭什么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翟月，你知不知道……”苏清影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恶毒的亲密感，只有擂台上的两人能听清，“当年你的灵根，剥离的时候有多痛苦？”
翟月眼神骤然一寒。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冰冷的石室，刺鼻的药味，四肢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眼前是几张模糊而狰狞的面孔，其中就有苏清影。他们围着她，手中拿着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法器。然后，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抽离，连带着灵魂都被撕裂。
那种痛，她永生难忘。
“啧啧，那光芒，真是美丽呢……”苏清影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毒蛇吐信，“天灵根啊，纯净无瑕，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像是最上等的琉璃。我们把它抽出来的时候，它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你知道吗？林师兄——哦，就是你那个最信任的师兄——他捧着你的灵根，笑得可开心了。他说，有了这个，他就能突破筑基，成为内门真传。”
翟月的拳头缓缓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但她没有动。
体内的混沌之气依旧平稳运转，呼吸节奏没有丝毫紊乱。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如万年寒潭。
“还有你那个傻乎乎的师尊，”苏清影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快意，“他还以为你是自己走火入魔，灵根崩毁。哈哈！他在你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给你喂了无数丹药，最后还因为‘教导无方’被罚面壁一年。真是可怜啊，被自己最疼爱的徒弟和同门联手背叛，却什么都不知道。”
擂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翟月静静站着，青衣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看着苏清影，看着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看着那双写满恶意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却让苏清影心中莫名一悸。
“说完了？”翟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苏清影，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话太多。”
苏清影脸色一僵。
“愤怒、嫉妒、还有那点可怜的表现欲，”翟月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让你在占据优势的时候，总喜欢用言语刺激对手，享受那种凌驾于人的快感。但你也因此，暴露了太多东西。”
“你闭嘴！”苏清影厉声打断，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
翟月没有理会，继续道：“比如现在，你因为久攻不下而焦躁，因为玄水罩被破开裂痕而愤怒。你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三分，结印时右手小指有轻微的颤抖——那是灵力运转滞涩的表现。还有你的玄水罩……”
她的目光落在苏清影周身那层水波般的光罩上。
“光晕的波动频率，比之前快了百分之十五。这说明你在维持防御的同时，还在强行调动更多灵力准备下一轮攻击。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跟不上了。”
苏清影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小指确实在微微颤抖。再看玄水罩，光晕流转的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了一些，虽然极其细微，但被翟月这么一说，她立刻感觉到了异常。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观察得这么细致？
“是燃血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吧？”翟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冰锥刺入苏清影的心脏，“强行提升修为，短时间内确实能获得强大力量，但药效过后，经脉会受损，灵力运转会变得滞涩。你服丹的时间，应该是在上场前半个时辰。现在……药效的巅峰期快过了。”
苏清影脸色彻底变了。
燃血丹是她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赵无极长老私下赐予的保命之物。这件事除了她和赵长老，绝无第三人知晓！翟月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
不，不可能！一个杂役弟子，哪有这种能力？
“你胡说八道！”苏清影尖声反驳，但声音中的慌乱已经掩饰不住，“什么燃血丹，我听都没听过！翟月，你以为编造这些谎言就能扰乱我的心境？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心里清楚。”翟月淡淡道，“不过，谢谢你告诉我师尊的事。原来他当年……是被冤枉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痛楚。
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修炼到深夜时悄悄送来点心；那个在她第一次成功施展法术时，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个在她灵根被废后，不顾宗门规矩，硬闯戒律堂为她求情的老人。
原来，他从未放弃过自己。
原来，他承受了那么多。
翟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苏清影，”她缓缓说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翟月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游走，而是笔直地冲向苏清影！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青衣猎猎作响，脚下冰层炸裂，碎冰四溅。她迎着苏清影仓促间凝聚的几道冰锥，不闪不避，直冲而上！
“找死！”苏清影又惊又怒，双手连挥，更多冰锥凝聚射出。
但这一次，翟月没有躲。
第一道冰锥擦着她的左臂飞过，带起一蓬血花。第二道冰锥贴着她的腰侧掠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第三道冰锥直刺面门，她微微偏头，冰锥擦着耳际飞过，削断几缕发丝。
剧痛传来，鲜血染红衣袍。
但翟月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三丈距离，转瞬即至！
苏清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慌。她没想到翟月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仓促间，她只能全力维持玄水罩，同时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翟月冲到玄水罩前，右手在袖中一翻，两张淡黄色的符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指尖。符箓上，朱砂绘制的符文闪烁着微光，散发出一种锐利的气息。
破甲符！
而且是两张！
“贴！”
翟月低喝一声，右手如电，将两张破甲符精准地贴在玄水罩的同一位置——正是之前被“裂空”指法刺出裂痕的地方！
符箓触碰到光罩的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金光！
金光如烈日炸裂，照亮了整个擂台。光芒中，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浮现，如活物般钻入玄水罩的水波光晕中。玄水罩剧烈震荡，表面荡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光晕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却又在某个节点卡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是现在！
翟月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银灰色的混沌之气疯狂凝聚，压缩，再压缩。灰芒从指尖蔓延至整个手掌，手掌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混沌剑指第二式——裂空！
但这一次，她将全身近七成的混沌之气，全部灌注到了这一指中！
指尖的灰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螺旋状的劲气。劲气旋转，带起细小的气流漩涡，漩涡边缘，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出现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破！”
翟月厉喝，一指刺出！
指尖如剑，狠狠刺向玄水罩上金光最盛、波动最剧烈的位置！
“嗤——咔嚓！”
先是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轻响，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符光爆闪中，玄水罩剧烈震荡，那处本就波动的位置，一道裂痕骤然出现！
不是发丝粗细，而是手指粗细！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间扩散至整个光罩的三分之一区域！玄水罩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水波般的防御层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苏清影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的玄水罩……真的被破了？
不，不可能！这是黄阶上品的防御法器，筑基中期修士都难以破开！翟月不过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
但眼前的事实，容不得她不信。
裂痕在扩大，光罩在哀鸣。她能感觉到，玄水罩与自己的心神联系正在迅速减弱，法器核心处的阵法符文，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
苏清影尖叫一声，疯狂催动体内灵力，试图修复玄水罩。但灵力涌入光罩，却如泥牛入海，不仅没有修复裂痕，反而加速了阵法的崩溃。
而翟月的指尖，已经穿透了稀薄的防御层，距离她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尺！
灰芒吞吐，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