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站在窗边，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百草园。远处主峰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盘膝坐下。《凝神诀》再次运转，精神力向外扩散，但这一次，她将感知的重点放在了小屋周围十丈范围内——这是最有可能遭遇袭击的距离。掌心，一丝灰白色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剑形，时而散作雾气，在昏暗的屋内若隐若现。她在模拟，模拟可能遇到的战斗场景，模拟三招内结束战斗的每一种可能。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一夜无话。
当第一声晨钟从主峰传来时，翟月睁开了眼睛。
钟声浑厚悠长，穿透晨雾，在青云宗七峰之间回荡。这是青云大比开幕的钟声，十年一度，象征着宗门最盛大的仪式即将开始。
翟月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杂役弟子服。衣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处有几处不起眼的补丁，但很整洁。她对着水盆里倒映的模糊影子看了看——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秀，眼神平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将长发简单束成马尾，用一根木簪固定，然后推门而出。
清晨的百草园笼罩在薄雾中，药圃里的灵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清香。远处，已经有杂役弟子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锄头翻动土壤的声音、浇水时水桶碰撞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日常的喧嚣。
但今天，这喧嚣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听说了吗？大比今天开幕！”
“主峰广场上已经搭好了十个擂台，听说宗主和所有长老都会到场观礼！”
“不知道这次谁能进前十，获得进入‘青冥秘境’的资格……”
“肯定是内门那些天才啊，咱们杂役院就别想了。”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兴奋、羡慕、以及认命般的无奈。
翟月没有停留，沿着青石小径向主峰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石板的中央，不疾不徐。沿途遇到的杂役弟子看到她，有的露出诧异的神色，有的则窃窃私语。
“那不是翟月吗？她真要去参加大比？”
“灵根都废了，去丢人现眼吗？”
“听说她昨天还住在百草园，药尘长老居然没赶她走……”
“管她呢，反正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翟月充耳不闻，目光直视前方。她的精神力早已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动静都映照在识海中——那些议论的弟子、路过的执事、甚至隐藏在树丛后窥视的目光。其中一道目光格外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林傲天的人。
翟月脚步未停，只是掌心微不可察地一翻，一丝混沌之气在指尖流转了一瞬，又悄然消散。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就这样保持着匀速，穿过杂役院，踏上通往主峰的山道。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越往上走，遇到的人越多——有穿着外门弟子青衫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大比；有身着内门弟子白袍的男女，气质沉稳，眼神中带着自信；还有各峰执事，行色匆匆，忙着维持秩序。
当翟月踏上主峰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停顿了一瞬。
广场之大，超乎想象。
青石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广场中央，十座擂台呈环形排列，每座擂台都有三丈见方，高出地面五尺，由坚硬的青岗岩砌成，表面刻着加固阵法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各种颜色的弟子服交织成一片色彩的海洋，喧嚣声、议论声、呼喊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脂粉味、灵草清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气息。阳光照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微暖，但广场上的人潮涌动带来的热浪，却让人感到一阵燥热。
翟月的目光扫过广场。
观礼台设在广场北侧，是一座高出地面十丈的玉石高台。台上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正中端坐的是一位身着紫金道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青云宗宗主云清真人。他两侧，分别坐着各峰峰主、长老，以及一些特邀而来的贵宾。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最弱的也是金丹期，最强的几位更是深不可测。
赵无极坐在观礼台左侧第三排。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长老袍，面色严肃，目光偶尔扫过下方的参赛弟子区域。当他的视线掠过翟月所在的位置时，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那眼神冰冷无情，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然后便移开了。
翟月收回目光，走向参赛弟子区域。
那里已经划分出了几个方阵——内门弟子方阵在最前方，人数约两百人，个个气息沉稳，最低也是炼气十层；外门弟子方阵在中间，人数超过五百，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五层到炼气大圆满都有；而杂役弟子方阵……在最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寥寥十几人。
翟月走了过去。
那十几名杂役弟子看到她，表情各异——有惊讶，有不屑，有好奇，也有同情。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低声问：“你……你真是翟月师姐？”
翟月点了点头，在他身旁站定。
少年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观礼台上传来，压过了广场上的所有喧嚣。
“肃静！”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瞬间传遍整个广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观礼台。
云清真人缓缓起身。
他身材高大，紫金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不怒自威。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弟子，缓缓开口：“今日，青云宗十年一度之大比，正式开幕！”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比之目的，一为检验弟子十年修行成果，二为选拔英才，进入‘青冥秘境’获取机缘，三为激励后进，壮我宗门声威！”
“规则如下：首轮为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十个擂台同时进行，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二轮起，改为单擂台对决，直至决出前十名！”
“前十名者，可获得进入‘青冥秘境’之资格，并获宗门丰厚奖励！”
话音落下，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云清真人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息。他继续道：“现在，开始抽签！”
一名执事长老走上前，手中托着一个半人高的玉制签筒。签筒表面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灵光流转。他朗声道：“所有参赛弟子，按顺序上前抽签！签上有编号，相同编号者即为首轮对手！”
抽签开始了。
内门弟子最先上前，一个个将手伸入签筒，取出玉签。然后是外门弟子，最后才是杂役弟子。
翟月排在杂役弟子方阵的最后。
等待的时间很长。阳光逐渐升高，温度也随之上升。广场上的人潮开始躁动，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瞬间蒸发。空气中弥漫的汗味更浓了，混合着擂台上青岗岩被阳光炙烤后散发的淡淡石腥味。
终于轮到她了。
翟月走上前，将手伸入签筒。玉签冰凉，触感光滑。她随意取出一支，看了一眼——编号“七十三”。
执事长老记录下她的名字和编号，挥了挥手：“去七号擂台候场。”
翟月转身离开。
七号擂台在广场西侧。当她走过去时，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等待比赛的弟子。擂台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本擂台首轮的对阵名单。翟月扫了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七十三号：翟月（杂役院） vs 七十四号：王猛（外门，火云峰）”
王猛。
翟月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火云峰”三个字，让她想起了墨渊情报中提到的信息——火云峰长老与赵无极关系密切，门下弟子多修火系法术。
她抬眼看向擂台周围。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他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外门弟子服，胸口绣着一朵火焰纹章，修为赫然是炼气十层。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掌心有淡淡的火灵力波动——那是长期修炼火系法术留下的痕迹。
王猛也看到了木牌上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了翟月身上。当他看清翟月身上那身粗布杂役弟子服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杂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真是晦气。”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闻言，都笑了起来。
“王师兄运气不错啊，抽到个软柿子。”
“一招就能解决吧？”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曾经是天才呢。”
“那是曾经，现在嘛……呵呵。”
嘲讽声毫不掩饰。
翟月没有理会，走到擂台旁的候场区，安静地站着。她的目光落在擂台上——此刻，七号擂台正在进行第一场比赛。对阵双方都是外门弟子，一个用剑，一个用刀，打得有来有回，剑气刀光纵横，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
但翟月看得很清楚。
两人的招式华而不实，破绽百出。如果用混沌之气，她有三成把握在三招内结束战斗——如果对方不逃的话。
【叮！限时挑战任务‘三招制敌’已激活！】
【任务要求：在青云大比首轮比赛中，三招内击败对手】
【任务奖励：文明点x3000，《混沌剑指》残篇x1】
【失败惩罚：无】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机械。
翟月眼神微凝。
《混沌剑指》——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专门配合混沌之气使用的攻击法门。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有效的攻击手段。基础拳法对付普通修士还行，但如果遇到真正的强敌，就远远不够了。
这奖励，她必须拿到。
第一场比赛结束了，用剑的弟子险胜。裁判宣布结果后，两人下台。紧接着，第二场、第三场……时间在战斗中流逝。阳光越来越烈，广场上的温度升高，汗水湿透了衣衫，但观众的热情却丝毫不减，欢呼声、喝彩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终于——
“第七十三号，翟月！第七十四号，王猛！上台！”
裁判的声音响起。
翟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擂台。
青岗岩铺就的台面在阳光下泛着青光，脚踩上去，能感受到石质的坚硬和微凉。擂台边缘刻着的加固阵法散发出淡淡的灵压，将擂台内外隔绝开来——这是为了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
当她站定在擂台一侧时，台下响起了一阵骚动。
“真是杂役！”
“她还真敢上台啊？”
“王猛可是火云峰外门前十，炼气十层，一手‘烈焰掌’练得炉火纯青，这杂役不是找死吗？”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底牌呢？”
“底牌？灵根都废了，能有什么底牌？”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王猛从另一侧登上擂台。他身材高大，比翟月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台上，像是一座小山。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目光落在翟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轻蔑更加明显。
“杂役也来凑热闹？”他开口，声音粗哑，“识相的自己认输，免得受伤。”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翟月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王猛感到一丝不适——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王猛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一个废人，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看了看两人，沉声道：“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倒地十息不起、或跌出擂台，即为败。不得故意致人死命，违者重罚！明白了吗？”
两人点头。
“好，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猛动了。
他根本没有把翟月放在眼里，所以一出手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攻击——双手掐诀，体内火灵力疯狂涌动，在掌心凝聚成一团赤红色的火球。火球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烈焰球！”
王猛低喝一声，右手一挥，火球呼啸而出，拖着赤红的尾焰，直奔翟月面门！
火球的速度很快，带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翟月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焦糊的味道，能感受到皮肤被高温炙烤的刺痛。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火球越来越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台下观众屏住了呼吸。
“她吓傻了吗？”
“怎么不躲？”
“完了，这一下要是打中，不死也残！”
观礼台上，赵无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药尘长老眉头微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而就在火球临身前三尺——
翟月动了。
她的动作很简单，只是向左侧踏出一步。
但这一步的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
火球擦着她的右肩飞过，灼热的气浪卷起她鬓角的几缕发丝，发梢瞬间焦黄卷曲。火球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爆开一团绚烂的火花，光幕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而翟月，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太快。
《磐石锻体术》小成带来的筑基初期体修肉身强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双腿肌肉瞬间绷紧、收缩、再爆发，脚下的青岗岩地面“咔嚓”一声，裂开几道细密的纹路。而她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瞬间跨越三丈距离，出现在王猛面前！
王猛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看清翟月是怎么移动的！前一瞬她还在三丈外，下一瞬就已经到了眼前！这种速度，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
但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他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掌心赤红如火，带着灼热的气浪，拍向翟月的胸口！
“烈焰掌！”
这一掌他用上了十成力，掌风呼啸，热浪滚滚。他有信心，就算对方速度再快，硬接这一掌也必受重伤！
然而——
翟月没有硬接。
她的身体在王猛双掌拍出的瞬间，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让开了掌锋。同时，她的右手抬起，食指伸出，指尖凝聚着一缕灰白色的气流。
那气流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王猛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
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翟月的手指，已经点向了他的气海穴——那是修士储存灵力的核心所在！
王猛想要后退，想要格挡，但一切都太晚了。
翟月的速度太快，时机太准，动作太简洁。从侧步避开火球，到瞬间近身，再到侧身让掌、出指点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像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指尖，触及王猛的腹部。
灰白色的混沌之气，透体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