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反穿大清:朕的皇后是纯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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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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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来得早。咸福宫的廊下刚点上灯,风里已经带了霜意。敬妃坐在东次间的窗下,手里攥着那柄白日里合拢的纨扇,没有扇,只是握着一截扇柄出神。灯花爆了一声,她也没有动。

如意端着一盏杏仁酪进来,轻轻搁在她手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窗外是宫墙,墙头一片墨蓝的天,星子稀稀落落。如意收了手,低声道:“娘娘,从回来到现在,一口东西也没进。好歹用一口。”

敬妃没有接杏仁酪,反而忽然开口:“如意,你说,三阿哥今年多大了?”

如意一愣:“十六了吧。”

“十六。”敬妃轻轻重复了一遍,手中的扇柄转了半圈,“我十六岁那年,刚入雍王府做格格。那时候王爷身边也有个年纪相仿的丫头,模样出挑,会唱曲儿。王爷多看了两眼,福晋就把人打发到针线房里去了,一封书信也没传出去过。”

如意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只静静听着。

敬妃又说:“今日我从长春宫外经过,看见三阿哥出来,手里攥着个什么,脸色白得吓人。你说,他那个年纪,血气方刚,心里装着一团火,又没有地方烧,会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如意斟酌道:“娘娘说的是……西偏院那位?”

敬妃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扇子,端起杏仁酪,却没有喝。灯影在她脸上一晃一晃,那句话像是搁在舌尖上掂了许久,才慢慢吐出来:“我今日在西偏院外头,看见窗下那把琴,弦断了。”

如意倒吸一口凉气:“断弦?那可是好琴,寻常不会断……”

“琴弦不是自己断的。”敬妃放下碗,擦擦嘴角,“要么是弹琴的人心乱了,要么是有人在院子里拉扯,撞断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长春宫那扇门,已经关不住了。”

如意想了想,低声道:“娘娘,方才是奴婢多嘴。可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三阿哥这般追着瑛贵人,娘娘是看着他长大的,他那个性子,认准了一件事便一头扎进去,怕是……怕是血气方刚,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沈氏之事。”

“沈氏之事”四个字像一枚冰针,倏地扎进敬妃心里。她脸色微变,手里的杏仁酪碗轻轻搁回案上,发出“咯”的一声。

她没有立刻接话。如意那句“沈氏之事”让她眼前浮起一张脸——月光下,那人嘴角有一线暗色的血,眼还睁着,直直地望着殿顶的藻井。那是惠嫔沈氏。她亲眼看着沈氏被灌下鸩酒,看着温实初在刑场上被千刀万剐,看着沈家、温家两族人的脑袋一颗一颗滚落在菜市口的尘土里。

那件事之后,宫里再没人敢提“温太医”,也没人敢提“存菊堂”。可敬妃知道,那件事并没有过去,它像一根刺,横在所有知情人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而如今,这根刺似乎又要从另一处地方长出来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凝:“你说得对。三阿哥如今是皇后养子,此事重大。沈氏之祸尚在前车之鉴,如今是皇子与皇上的宫女子,罪过更重。你悄悄派人盯着三阿哥的动静,不可声张。尤其盯着阿哥所出入的人,若有人送信或传话,截下来,先拿给我看。”

如意肃然应道:“是。”她顿了顿,又说,“那长春宫那边……”

“那边不必惊动。只要三阿哥不再去,西偏院那位老老实实待着,便不会有事。怕就怕……”敬妃没有说完,只轻轻拍了一下案沿,“去吧。”

如意领命去了。敬妃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扇柄上温润的玉片,心里那根弦,绷得比白日里更紧。

敬妃安排的人手不多,却都是咸福宫里跟了她多年的老人。一个叫小顺子的洒扫太监,模样最不起眼,嘴也最严,白日里便提着一匣新茶,去阿哥所外头的茶房坐了半日,跟人闲磕牙,套问三阿哥的作息。另有一个叫福安的嬷嬷,原是针线上人,与长春宫的守门婆子沾着亲,借口送几块旧料子去,在门房里坐了一下午,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西偏院的方向。

到了傍晚,福安回来禀报:“娘娘,长春宫那头倒没动静。西偏院的门一直关着,午后只出来一个使唤丫头,去膳房提了热水,又回去了。三阿哥那边……”她压低声音,“听说午后在书房里发了顿脾气,把一杯茶摔了,王安吓得跪在廊下。后来三阿哥又让人备了笔墨,像是在写什么。”

敬妃心头一紧:“写什么?”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福安摇摇头,“只看见小乐子出来一趟,怀里揣着东西,往后巷去了。”

敬妃与如意对视一眼。如意立刻道:“娘娘,我去看看。”

“不急。”敬妃按住了她,“他若真要送信,不会选大白天惹眼。你夜里再出去一趟,就说去御膳房取宵夜,在长街上候着。若真撞上,不要打草惊蛇,先拿住人再说。”

如意点头,先伺候敬妃用了晚膳,又替她重新梳了头,换了身不打眼的衣裳。

入夜后,宫道上渐次熄了灯火。如意提着一盏羊角灯,沿着永巷往御膳房去。她走得不快,耳朵却一直竖着,留心四下的脚步声。转过长街拐角时,她忽然顿住——前头墙根下有个人影,猫着腰,走得又快又急。

如意将灯往袖中一掩,身子闪进阴影里。那人影越来越近,她定睛一认,果然是小乐子。

小乐子显然也在赶路,怀里揣着个鼓囊囊的东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险些撞上如意。如意从阴影里闪出来,笑吟吟地道:“小乐子?这么晚了,不在阿哥所伺候三阿哥,跑出来做什么?”

小乐子唬了一跳,手一抖,怀里的东西滑出来半截——是个信封,露出一角。他慌忙用手去按,如意眼明手快,一把将信抽了出来。

“这是要往哪儿送?”如意捏着信,在月光下晃了晃,“长春宫?”

小乐子脸都白了:“如意姑娘,好姐姐,这不关你的事,你快还我——这是三阿哥的信,耽误了,我脑袋就没了!”

“三阿哥的信,往长春宫送?”如意把信拢进袖中,似笑非笑,“那更得看看了。你们三阿哥是皇子,长春宫住的是皇上的官女子。深更半夜,皇子给皇上的官女子递信,这要是传出去,你我的脑袋可都保不住。”她说着,转身便走,“这信我替你收着。你若聪明,就回去告诉三阿哥一声,别再来取了,免得大家难做。”

小乐子又急又怕,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到底不敢声张,只得一溜烟跑回阿哥所。

如意回到咸福宫时,敬妃已经卸了钗环,披着件旧衣裳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佛经,却一个字没看进去。听到帘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如意袖口鼓囊囊的地方。

“拿到了?”

如意将信双手奉上:“小乐子在长街上鬼鬼祟祟,正要往长春宫方向去,被奴婢撞了个正着。信在这里,封口还严实。”

敬妃接过信。她没有立刻拆开,先翻过来看信皮——素白的宣纸,没有署名,只在正中写了一个字:“瑛”。那字迹笔锋虽还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却已经颇见筋骨,正是弘时的笔体。

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笺。笺纸是淡粉色的薛涛笺,大约是从哪里弄来的好物,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她展开信,一行行的字迹跳进眼帘。

信不长,却每字都像带着烫意:

“瑛娘如晤:

书芳斋一别,音容仿佛还在眼前。自那日弹过《高山流水》,我回去便不曾好睡。每夜闭眼,总见你坐在窗下,指尖弦上,神情散淡得像一缕烟。我知你叫我姑姑,是拿我当晚辈,要我死心。可我心里终究不甘。

我想起你弹琴那日,我说‘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你说那不过是古人说滥了的句子。你说知音不在琴声,在听琴的人。我如今反复想这话,越想越觉得,你就是在说给我听——你是在说,我听懂了你的琴,所以我不一样。

瑛娘,我不明白,你明明也懂我,为什么偏偏要隔着那道门拒我千里?

你只要回我一个字,我便翻遍整个紫禁城,也要设法把你从长春宫接出去。若是你始终不肯回我,那我就日日去长春宫外站着,站到你开门为止。

我今天在你院外站了很久,那根断弦我捡走了。你放心,琴我会找人替你修好。可我的心,已经不会再好了。

若你愿意,明日戌时,我在御花园西角门老槐树下等你。你不来,我便不走。

弘时再拜”

敬妃看完了。她没有立刻动,手指却将信纸捏得死紧,指节泛白。灯花“噼”地爆了一声,她才像被惊醒一般,将信纸慢慢放在炕几上,仿佛放的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好一个‘寤寐思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寒意,“好一个‘日日在长春宫外站着’,好一个‘御花园西角门老槐树下’——他当这是什么?唱《西厢记》么?”

如意屏息道:“娘娘,信上写了什么?”

敬妃没有回答,只把信纸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如此反复了两遍,才沉声道:“你来看看。这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会是什么光景。”

如意凑过去看了几行,脸色也跟着白了:“三阿哥……他怎么敢写这样的信!这不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吗?”

“他是皇子,宠妃所生的长子,生母刚追封皇贵妃,他自己又是皇后养子。他自然觉得自己脑袋硬。”敬妃指尖点了点信纸,“可瑛官女子呢?她一个官女子,连个正经位份都没有,信上写的是‘接你出去’、‘把你从长春宫接出去’,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她能活过明天?”

如意也急了:“娘娘,那咱们……咱们怎么办?这信留在咱们手里,若被人知道咱们截了三阿哥的信,也是个麻烦。”

敬妃沉默了片刻。灯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且守口如瓶,此事我即刻去养心殿面奏皇上。”

如意吃了一惊:“娘娘——现在?都这么晚了!要不要先告知端妃娘娘和莞嫔?她们同咱们交好,也好有个商量。”

“来不及了。”敬妃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人证物证俱在,此事不能拖延。小乐子已经回去报信,三阿哥若知道他写的这封信落在了我手里,要么连夜去长春宫毁约,要么先去景仁宫求皇后压下来。无论哪一种,今晚一过,这封信就有变故。只有趁热打铁,直接面圣,让皇上亲眼看一看,才算钉死了。”

如意犹豫道:“可端妃娘娘和莞嫔那边……”

“你当我没想过么?”敬妃转头看她,目光沉沉,“端妃性情刚直,可她是端贵妃,如今又因温宜公主的事与皇上存着芥蒂,她去说,皇上未必肯信。莞嫔……”她顿了顿,“莞嫔如今在病中,又位份不高,她若掺和进来,皇上只会以为后宫妃嫔互相倾轧,拿三阿哥作筏子。到那时,不光三阿哥保不住,连莞嫔也要受牵连。我不能把她们拖进这趟浑水里。”

如意终于不再劝,只低声道:“那娘娘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敬妃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素锦包袱,将那封薛涛笺仔细夹在其中,贴身藏进怀里。她没有换正装,只随手披上一件墨绿色的素面斗篷,将发髻理了理,拔下几支艳丽的金钗,只留一支素银簪子。

“走。”敬妃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如意连忙提着一盏羊角灯跟上。主仆二人穿过咸福宫的夹道,沿着永巷往养心殿的方向去。夜色深沉,宫道上除了打更的侍卫,再无行人。敬妃走得很快,裙角扫过青石板上的霜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养心殿外的广场上时,敬妃停了脚步。远远望去,养心殿东暖阁的窗纸还透着光。

“如意,你在这里等着。”敬妃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我一个人进去。”

“娘娘……”如意有些担忧。

“无妨。”敬妃拢了拢斗篷,迈步走上汉白玉台基。守在殿外的苏培盛见是敬妃深夜求见,愣了一瞬,刚要开口询问,敬妃已经先一步说道:“苏公公,臣妾有要事面奏皇上,事关三阿哥,刻不容缓。”

苏培盛脸色一变,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进去通传。

不过片刻,里面传来了玄凌低沉的声音:“宣。”

敬妃推门走进东暖阁。殿内炭火很旺,玄凌穿着明黄常服,正坐在炕上看奏折,见她进来,眉头微蹙:“敬妃?这么晚了,何事?”

敬妃跪下,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却透着冷意:“皇上,臣妾深夜惊扰,实在不得已。今日夜里,臣妾的侍女在长街上截获了一封信。”

“信?”玄凌放下奏折,“什么信,值得你深夜来搅扰?”

敬妃从怀里取出那个素锦包袱,双手奉上:“是三阿哥写给长春宫瑛贵人的信。臣妾看了内容,事关重大,不敢隐瞒,也不敢拖延,只能立刻呈给皇上定夺。”

玄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接过包袱,展开信笺。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滚烫的字迹时,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翻遍整个紫禁城,也要设法把你从长春宫接出去’……”玄凌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手中的信纸微微发颤。他猛地抬眼看向敬妃,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震怒与失望,“好,好一个弘时!他越发能耐了!”

敬妃垂首道:“皇上,三阿哥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时糊涂。可瑛贵人毕竟是宫中人。臣妾唯恐迟则生变,是以连端妃和莞嫔都没敢告知,直接来了。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圣断。”

玄凌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冷笑一声:“他当紫禁城是他家的戏园子么?!去把弘时给朕叫来!还有,长春宫那个官女子,给朕看好了,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她踏出半步!”

“是。”敬妃低头应道,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深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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