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反穿大清:朕的皇后是纯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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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天然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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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圆明园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水面上升起乳白色的水汽,将远处的楼阁亭台衬得像浮在云端。天然图画临水而建,推开窗便是整片荷塘,此时正值盛夏,荷叶层层叠叠铺满水面,粉白的荷花开得正盛。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每日辰时在天然图画正殿接受后宫请安,这是移驾圆明园后立下的规矩。时辰未到,已有宫人将殿内收拾得妥帖,茶盏、痰盒、拂尘各归其位,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细细的丝线。

妃嫔们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欣贵人。她穿一件藕荷色旗装,发间只簪了一朵绒花,脚步轻快,进了殿便先向皇后请安,然后自寻了右手边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身侧的贞嫔道:今儿这茶比昨日的香些。

贞嫔是六宫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位,容貌算不上出众,性情也温吞,凡事不爱出头,便只是笑笑,应一声。

康常在年岁小,坐在贞嫔身边,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外瞟。她听说映水兰香那边新封了一位官女子,今儿按规矩也要来请安。宫里向来少新鲜面孔,这消息传了一夜,她早就想瞧瞧那采苹是个什么模样。

宁贵人来得迟了一步。她穿一件竹青色旗装,素面朝天,脸上不施脂粉,眉目间带着一股冷清之意。她是驯马女出身,性情孤傲,在后宫素来独来独行,与谁都不亲近。她进殿行了礼,也不多言,在角落里坐下,便垂着眼帘,仿佛殿中一切都与她无关。

端妃也到了。她坐得端正,目光并不四下看,仿佛这殿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身后站着侍立的宫女,垂手敛目,安静得像两幅画。自沈眉庄死后,端妃更沉默了几分,话越来越少,神色越来越淡,但在后宫中仍无人敢轻慢她。她毕竟是妃位,且手握着协理六宫之权的名分,哪怕已经形同虚设,那层皮还在。

敬妃跟在端妃身后进来,脸色较前几日好了一些。胧月回到她身边之后,她的精神明显松弛下来,眉目间那股绷紧的劲儿松了,人看着也柔和了几分。她落座后,朝端妃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静默片刻,外头传来脚步声。守门太监通传:馨妃娘娘到——

安陵容穿着一袭雪青色旗装进来,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步态轻缓,走到殿中向皇后行了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从茶盏上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坐吧。今儿气色倒好。

谢娘娘。安陵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沙哑,像是嗓子还没有好透。她径自走到左侧落座,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便垂下眼帘,不再看任何人。

祺妃来得最晚。

她进门时裙摆带风,头上的点翠凤钗在晨光里晃出一道光来。杏花春馆离天然图画不远,她却不紧不慢地踩着时辰进来,像是算好了恰好不会迟到,也恰好不会早到。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祺妃行了礼,不等皇后说,便自己站直了身子,又笑盈盈地补了一句,皇后娘娘今儿气色真好,这殿里一坐,倒衬得外头满池荷花都失了颜色。

宜修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只抬了抬手道:坐吧。

祺妃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空着一个位置上,又落在末位的几个位置,嘴角的笑意便深了些。她像是随口问道:今儿新封的那位——叫什么来着?采苹?怎么没来?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传:官女子采苹,请皇后娘娘安。

殿内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采苹站在门槛之外,换了一身簇新的浅碧色旗装,发髻梳得整齐,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丁香。她的装扮从头到尾没有一样越制的东西,朴素得近乎寡淡,但她站在那里,身姿笔挺,气度从容,竟不像一个刚从奴婢爬上来的官女子。

她跨过门槛,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跪下去,行了大礼:官女子采苹,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殿里静了一瞬。

宜修在座上打量了她片刻,没有立即说话,任由她跪在光亮的砖面上。她的目光从采苹的发顶移到她低垂的眉眼,又从她眉梢移到她搭在膝头的手指,像是在审视一件送到面前来的物件。

片刻后,宜修才慢慢开口:起来吧。既然入了册,便是自家姐妹,不必行这样的大礼。

谢皇后娘娘。采苹起身,垂手站在殿中,等着皇后示下位置。

宜修随手一指末位:那儿坐着吧。你是新进,多听多看少说话,日子久了自然明白。

采苹应声,便敛着步子走到末座,侧着身子坐了。她坐得很规矩,上身端正,双手搭在膝上,目光不高不低地垂着,望着自己的鼻尖。

欣贵人打量了她两眼,到底忍不住开口:采苹是吧?听说你先前在果郡王府当差?好好的王府不待,怎么想起进宫了?

这话问得随意,却在殿中掀起一丝微澜。果郡王府这四个字,在如今的后宫中是一根不能随便碰的弦,欣贵人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采苹答得不慌不忙:回贵人话,奴婢原是洗衣局选入王府的,后来王府内务府报差,园子里缺人,奴婢便应了。进园子时并不知能得皇上青眼,只是思量着,在哪当差都是当差,尽心就是了。

倒是个知进退的。欣贵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祺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吸引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

知进退?祺妃叠着手里的帕子,眼角斜斜地睨向采苹,欣贵人你倒是心善,见了谁都说好话。可我瞧着,这位采苹姑娘,未必真像她说的这么简单呢。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殿中每个人都听清楚:一个在王府里做奴婢出身的,进宫没几日,就能让皇上亲自挪了住处,又亲自下旨封了位分。若说是自己站在那儿皇上就瞧见了,我可不信。只怕是有人存了心,往上递了梯子罢?

这话里的指向明显,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坐在一角的甄嬛端着茶盏,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吹了吹茶沫,仿佛这话与她毫无干系。

采苹垂着眼帘,没有接话。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辩解,便显得心虚;沉默,又像默认。最好的应对是不应声,等祺妃自己觉得无趣。

但祺妃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请安的时候不是挺伶俐的么?祺妃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锐利,还是说,你只会在皇上面前说话,在咱们这些人面前,便觉得不必给好脸色了?

这话说到后头,已经不只是针对采苹了,还捎带着把皇上面前会说话这样的帽子扣过来。殿里更静了,连康常在都放缓了呼吸。

这时,一直沉默的宁贵人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冷冽的清意:祺妃娘娘这话说的,倒像是在审犯人。一个官女子,她敢在妃位面前拿大?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娘娘这般动气,倒叫她以为娘娘怕了她呢。

祺妃脸色微微一沉,正要发作,敬妃却抢先一步放下了茶盏,声音不重,却刚好打断了这股压迫感。

宁贵人年轻,说话直了些,祺妃别放在心上。敬妃的话调子柔和,却带一丝不容置疑的稳当,不过她说的倒也有几分理。采苹姑娘进园的日子虽短,但举止进退,我瞧着也是守规矩的。她一个小小官女子,能有什么胆子在祺妃面前拿大?不过是不敢多言语罢了。况她这样的身份,初来乍到,本就该谨言慎行——若她说得多,祺妃又要怪她轻浮;她若说得少,祺妃又说她拿乔。那她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把祺妃方才的刁难原样顶了回去。祺妃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口,却被堵得一时找不出话来驳。

敬妃并不看她,又温声道:再者,皇上亲口封的人,这是皇上自己拿的主意。咱们做妃嫔的,侍奉皇上是第一要紧事。皇上喜欢谁、抬举谁,那是皇上的心。咱们若在旁边说三道四,反倒显得度量小了。

两个字从敬妃嘴里说出来,格外扎心。毕竟满宫皆知,她的胧月曾被皇后抱走又还回来,她反而以德报怨,从未与人争执。她说度量,在场的人谁也没资格反驳。

祺妃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正要开口反唇相讥,上首的宜修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行了。宜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细的银针,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殿内的暗流,都是自家姐妹,为着一个官女子争来争去,传出去叫人笑话。

她端坐于上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人,语气如同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采苹既然入了册,便是宫里的人。往日是什么出身,都不必再提。祺妃——你是妃位,她是官女子,差着好几级呢,你与她置气,没得失了身份。

这话明着是安抚祺妃,让她不必与采苹计较,但落在祺妃耳中,却像指尖被刺了一下。失了身份四个字,轻轻巧巧,却精准地戳中了她最在意的体面。她张了张嘴,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扯出一个笑来:皇后娘娘教训得是。臣妾也是一时热心,怕她一个小小官女子走岔了路,才想提点两句。

着啊。宜修淡淡道,提点是好事。但提点到什么份上,心里要有数。

这话不轻不重,把祺妃最后一点借题发挥的余地也堵死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众人都低头喝茶,仿若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采苹始终坐在末座,腰背挺直,姿态恭谨。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句声。但敬妃的话她一字字听进了心里,祺妃的刁难她也一字字记在了心里。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已经在宫中落了痕,从今往后,再不会有被人忽视的安静日子。

请安散了之后,宜修独独留下了安陵容。

众人三三两两从天然图画出来,欣贵人与康常在并肩走在前头,低声说着什么。端妃沉默地上了自己的步辇。宁贵人走前,经过采苹身边时脚步微顿,没有看她,只冷冷丢下一句:以后离祺妃远些。便走了。敬妃走到甄嬛身边,放慢步子,低声道:今日我的话,你听着可还稳妥?

甄嬛微微一笑:敬妃姐姐援手之恩,我记在心里。

敬妃没有多言,只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转身向自己的住处去了。

甄嬛站在天然图画的台阶上,目送众人散去,目光在末位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采苹正独自沿着湖边的小径往回走,身姿袅袅,走在垂柳与水光之间,像一枚刚刚落在棋盘上的白子。

甄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天然图画的正殿里,宜修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里的浮沫。

安陵容坐在下首,垂着眼,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般。

我方才让人留意了一下,宜修没有看安陵容,声音平平的,果郡王离京之后,先是去了四州,如今又往浙江去了。他这趟差,办得够远的。

安陵容顿了一下,低声道:果郡王奉的是什么旨意,臣妾并不清楚。

你当然不清楚。宜修的语气说不上冷,但也不算热,你父亲在任上,他可清楚。

安陵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娘娘的意思是……我父亲那边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宜修把茶盏放下,终于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但温和得没有温度,安比槐任上这几年,做了什么是他的事。你只需记着,你是在宫里当妃子的人,凡事多想着自己,别总惦记着外头那些够不着的人和事。

这话听上去像关怀,安陵容却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她轻声应了一个,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松阳县衙。

允礼到的时候,正赶上县衙午休。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在正午的日头下晒得发烫。他身边的随从阿晋上前拍门,拍了半晌,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衙役探出头来,打着哈欠问:谁啊?

阿晋递上腰牌。衙役低头一看,顿时一个激灵,睡意醒了大半:果、果郡王?

不多时,县令赵文远衣冠不整地跑出来迎驾,身后跟着师爷和几个主簿,一路赔笑着将允礼迎进二堂。赵文远满头是汗,一边擦一边道: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该死。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是为了……

来查旧档。允礼没有和他绕弯子,你们县衙库房里,应该有本县历任官员的履历存根。本王要调安比槐初任县丞时期的旧卷宗。

赵文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安……安比槐?

怎么,有问题?允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压迫感。

没有没有。赵文远连忙摆手,又搓了搓手,只是库房年久失修,旧档堆得乱,得让人翻找一阵。王爷若不急,下官先请王爷用茶,稍等片刻——师爷!

他转头朝师爷使了个眼色,那师爷会意,正要退出去,允礼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了。允礼的声音淡淡的,本王不坐,你带路。本王亲自去库房看。

赵文远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但到底不敢违拗皇弟的命令,只好硬着头皮引路。县衙库房在后院西厢,推开门便是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霉气里混着墨香和陈年纸张的酸涩,整间屋子光线昏暗,靠墙立着一排排木架,架上堆满泛黄的旧簿册,有的已经虫蛀,边角卷起,落满灰尘。

这就是库房了……赵文远讪笑着,安比槐初任县丞时的档册……大概在那边架子上。下官让人帮王爷找?

不必。允礼径直往里走,目光落在那一排排积灰的旧册上,声音不高不低,你出去等着,本王自己看。

赵文远犹豫了一瞬,还是退了出去。门被掩上,屋内便只剩允礼和随行的阿晋。

阿晋点起一盏油灯,举着替允礼照亮了靠里的那排木架。

王爷,这边都是近些年升任的县丞档册,还得往里。阿晋举灯往深处照了照,最里头那排——对,就是标着安比槐的那一函。

允礼走过去。那排架上的旧册比他预想得整齐,虽然落灰,却不像常年无人碰过的样子。他扫了一眼册脊上的标签,找到标着吏房—铨选—县丞—安比槐的那一函,抽出其中一本,翻了开来。

纸页发黄发脆,稍一用力便簌簌掉渣。他放轻了动作,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松阳县历年的县丞名录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过,大多是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直到翻到某一页,他的指尖停住了。

那一页上的墨迹比其他档案稍淡一些,像是用的墨锭质量不好,字迹已经洇开。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晰可认——

安老六,年三十四,松阳县东桥头人氏,香料铺商贾出身,大字不识。捐纳银三百两,授松阳县丞。

字是好字,馆阁体,规规整整。显然是由代笔之人写就,而那个安老六本人,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允礼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把这一页小心地揭起,露出下面一页。这一页是县丞的履历底册,笔迹工整,开头写的是——安比槐,年三十四。

也是三十四岁。

允礼将前后两页并排放在灯火下,纸页泛黄残破,两行字贴着摆在一起时,那点微妙的差异便再也无所遁形。同一人、同样的年纪、同一任县丞,前页写安老六,香料铺商贾之子,大字不识,捐纳授官;后页写安比槐,却摇身一变成了书香门第出身、科甲正途的县丞。

他低声念出那行字:安比槐——好一个书香门第的县丞。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安比槐这三个字,是拿三百两银子买来的。

阿晋在旁低声问:王爷,这份东西要带走吗?

允礼将那一页纸仔细折好,贴身收入怀中,又把旧册放回原位,将架子恢复原状,才道:不。先留着。这里的东西还在,他们就不会知道我们已经摸到底了。等他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才是该收网的时候。

他从昏暗的库房里走出来,站在正午的日头下,眯了眯眼。松阳县城街巷纵横,人声嘈杂,白日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全然看不出这座小县城藏着一个从香料店走出来的县丞,在几十年间步步爬到知府之位,把整个朝廷都蒙在鼓里。

回京。允礼跨上马,对阿晋道,快马加鞭,七日之内赶回去。

王爷,不等找找别的证据了?

有这一样就够。允礼勒着缰,目光望向北方,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一页纸,够送他上断头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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