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不过三十年!”
扶苏这句轻飘飘的判词,像一柄千斤重的开山大铁锤。
带着沉闷的风声,结结实实砸在嬴政的天灵盖上。
夜风骤停。
咸阳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死寂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哔剥声。
嬴政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膝盖骨里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往后踉跄两步,脚跟绊在青砖缝上。
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白玉石阶边缘。
黑色的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土。
他张着嘴,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半天喘不上来一口气。
台阶下。
几百名黑甲锐士和满朝文武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没人敢抬头,连呼吸声都死死掐在嗓子眼里。
李斯趴在最前头,官帽滚到一边。
后背上的冷汗早就把厚重的朝服湿透了。
大殿侧面,一根粗大的红漆木柱背后。
胡亥缩成一个肉团。
头上的玉冠早就歪斜,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被冷汗死死贴在脸颊上。
胖乎乎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两只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
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生怕弄出半点响动,把父皇那要杀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就在一丈外的地方。
赵高那具被一剑穿心的尸体还没凉透。
浓烈的血腥味,这会儿正顺着夜风直往他鼻腔里钻。
胡亥双腿发软,牙齿死死咬着手背。
裤裆里早就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别看我,千万别看我。
天幕上,沉寂了半刻的半透明面板突然疯狂滚动。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历代帝王们,终于逮住了机会。
哪能放过这个把千古一帝踩在脚底摩擦的绝佳时刻。
【汉高祖刘邦】:哟,政哥,这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汉高祖刘邦】:刚才发弹幕不是还挺横嘛!生了个这么通透的好儿子,结果你自己是个聋子加瞎子。
【汉高祖刘邦】:你要是早点退位听扶苏的,老子当年说不定还在沛县亭长位置上混吃混喝呢!
未央宫里,刘邦拍着大腿放声狂笑。
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漆器酒碗一晃。
大半碗清澈的酒水全洒在地毯上,他也毫不在乎。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抓着一把西域进贡的胡桃。
大拇指用力捏碎一个,把果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唐太宗李世民】:治大国若烹小鲜,哪能天天拿刀架在百姓脖子上。
【唐太宗李世民】:始皇前辈,你这大秦的弦绷得太紧,断了也是活该。这后生在两千年后看明白了,你倒是一辈子没活明白。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冷笑了一声。
【明太祖朱元璋】:教子无方,自食恶果。咱的大明太子朱标,可比你那两个儿子省心多了。
一条条金光闪闪的弹幕,像一个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左右开弓,狠狠扇在嬴政的脸上。
嬴政坐在石阶上,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
指甲缝里全被粗糙的石头磨出血丝,顺着指尖往下滴。
江南市,老旧小区的单人床上。
扶苏没管弹幕里那些皇帝的冷嘲热讽。
他靠在床头,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
退出了万朝直播间的语音界面。
点开桌面上一个红色的浏览器图标。
搜索框弹出来。
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下几个字:“秦二世胡亥”。
页面瞬间跳转。
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历史资料和白话文翻译填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扶苏脸上。
他盯着那些残酷的文字,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大拇指重新按住悬浮的麦克风按键。
“父皇,您既然把亡国的错全推给胡亥。”
“那我就让您听听,您生前最疼爱的这个小儿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扶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
但这平淡的语气,落在咸阳宫的青砖广场上,却比最锋利的刑具还要刮骨。
“公元前210年,胡亥篡位登基。”
“为了斩草除根,他在咸阳市曹,将十二位公子当街腰斩。”
金字在天幕上炸开。
嬴政的双眼猛地瞪大,眼角外侧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十二个儿子!
扶苏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刺骨。
“随后,他又将十名大秦公主,押至杜邮。”
“没有赐白绫,也没有赐毒酒。”
“而是用了最惨烈的车裂之刑。十名公主,被生生撕成碎块,尸骨无存。”
“公子高恐惧,主动请辞殉葬,保全家老小。”
“公子将闾等三人,被逼拔剑自刎。”
扶苏念到一个生僻的名字时,舌头绊了一下。
他顿了半秒,立刻纠正了发音。
“您的大秦皇族,三十多个亲生骨肉。”
“被胡亥杀得一个不留。咸阳城的血,把渭水的河岸都染红了十里。”
咸阳宫外的广场上,冷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灰尘。
静。
死一般的静。
几百名黑甲锐士连握戈的手都在发抖,头盔底下全是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
嬴政坐在白玉石阶上。
他没有发狂地大喊,也没有摔砸东西。
只是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着夹杂着血腥味的夜风。
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裂。
两只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眼白全被猩红的血丝覆盖。
三十多个儿女。
他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血脉。
全被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像宰畜生一样屠戮殆尽。
嬴政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缓缓站起身。
黑色的龙袍下摆拖在血迹未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猛地转过头。
一双滴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大殿侧面那根粗大的红漆木柱。
胡亥还在发抖。
对上嬴政那双滴血的眼睛,他“扑通”一声双膝软倒,直接跪在了尿湿的青砖上。
嘴唇哆嗦着,刚想张嘴喊一句父皇。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空。
嬴政反手抽出腰间的定秦剑。
他像一头丧失理智的猛虎,大步跨过台阶,一脚狠狠踹在胡亥肥胖的胸口上。
胡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像个肉球一样往后翻滚。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
嬴政一步踏上前,冰冷的青铜剑锋,死死压在了这个逆子的脖颈大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