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略扶了扶额,叹道:“不是仨,是四个。为世子出气,怎能少得了我王书生?玄甲军!动手!”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王经略这个读书人,本是韩地一书生,家道中落,却依旧酷爱读书;旁人读的是经史子集,只为科考寻出路,他却是书就读,且天生神力。
当初十二岁时,为了让快饿死的娘填饱肚子,做个饱死鬼,王经略把自己卖进了王府,给世子当伴读小厮。换了一吊钱和五个大饼,打算给快饿死的娘尽最后一点孝心。他没打算多活,本想着好歹熬着,熬到娘熬不住了,他便也不熬了。哪曾想,这个比他还小了五岁,平日不着调的世子,竟特意请了郎中给娘瞧病,之后时不时往书生怀里塞银子,塞铜钱,塞一包一包的药,一包包的吃食。甚至故意毁了王爷最爱的金箭兰。就靠着世子这些不着调,王经略硬生生把一只脚迈进鬼门关的娘,又养活了回来,还被世子接进了府里,让她只管侍弄花草。
一直到他十七岁,跟邱佛陀一起,在王爷门前跪着求了一夜,才蒙王爷允准进了军营,五年来,他和邱佛陀屡立战功,被王爷破格拔举,直做到如今统领一军的主将,娘也跟着他进了他的将军府。若没有世子,娘早在十年前就没了,他王经略也早没了。
世子对他有活命之恩,有救母之恩,有人欺凌世子?王经略怎能干休?呵呵,莫说挨板子,便是搭上他书生这条性命,也绝不反悔。他王经略,是个不会负心的读书人!也是个读书读出指玄境的屠狗辈。
王经略说完,猛然挥手!
他麾下那三百玄甲军所属,丝毫不磨迹,竟然真的直接朝齐心远身后的寒芒军杀了过去!
就连韩啸风和魏子义都不由愣了——这王书生,平日里温文尔雅,动起手来竟如此果决狠辣!他的兵还真是军令如山,这王八蛋……怎训的这些儿郎?太他娘的生性了!
邱佛陀和徐狮虎见状,同时发难:“杀!”魏子义也几乎同时一挥手。
千余北疆精锐围剿两百寒芒军,又是如此近的距离,寒芒军根本来不及展开阵型,刀锋就已到脖颈。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咱们要不要凑个热闹?也伸把手?那姓齐的,也属实忒不是个东西了!”尉迟金刀朝身边的慕容长风低声问道。
“咱们只负责保护世子!”慕容长风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真打起来了?”慕容妍就要掀开帘子下车。
“慕容姑娘,咱们还是在车上待着的好!”凤璃忙拉住他。
“可白景琰还在……在那站着”。
“无妨,素云姐和清璇都没动呢,慌什么?”凤璃浅笑道。
“哦……”。慕容妍这才发现,除了那些兵,世子护卫果真没一个动的。看来……白景琰这家伙,绝对不会有危险。
不过片刻功夫,两百寒芒军除二十余人被生擒外,其余全部倒在血泊中。
满地尸骸,血腥气冲天。
白景琰自始至终端坐马上,面色平静,仿佛眼前这场屠杀与他无关。
待厮杀止息,他才缓缓策马,走到被徐狮虎亲兵用刀架着脖子、脸色惨白如纸的齐心远面前。
“我知道你一向瞧不上我。”白景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那些,我从未在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但你该记着,你是北疆人。齐战将军是北疆军的英雄,北疆四十余万将士,军中可不止你一个人的爹战死在沙场。齐老将军战死疆场,那是他的功勋,不是你的。你没资格凭他的功劳,自以为是,不知轻重!”
齐心远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白景琰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俗话说,可一可二不可三。今日是第二回。再有下回……”
他声音陡然转冷:“你,只能死,我不会一直纵容你继续对我胡作非为。”
说罢,他直起身,朝徐狮虎道:“放了他。其余俘虏,都宰了。把那副将的人头,挂到路旁树上。”
徐狮虎咧嘴一笑:“得令!动手!”
手起刀落,二十余颗人头滚落。两百寒芒军全部遭诛,世子果决,手段雷霆。
先前嚣张不已的副将,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被长枪挑起,高高挂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枯枝上,随风摇晃。
白景琰这才看向邱佛陀等人:“你们都回去吧。”
邱佛陀急道:“别介呀!我还得跟世子去北原呢!”
徐狮虎也说:“你这才刚出幽州,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可不放心你就这么去北原!”
白景琰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却坚定:“都回去,北疆离不开你们。好好带兵,守好边境。我到了北原,还要靠你们给我在后边撑腰呢——有你们在,北原王庭可不敢要我的命。”
他长叹了口气,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今日,是我白景琰一意孤行,为避朝廷赐婚,下令斩杀了前来阻拦我出门逃婚的寒芒军!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他这是要把屠杀同胞的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
“世子……”。王经略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行了。”白景琰挥挥手,“都回去。别让我赶人。”
他不再看众人,走向自己的踏雪乌骓,翻身上马,朝徐狮虎、邱佛陀、王经略、魏子义挥了挥手:“回去吧,走了。”
说罢,一抖缰绳:“驾!”白马长嘶,向北而去。
韩啸风看着世子决绝的背影,耳边回荡着那句“我信的过他和铁血营”,胸膛骤然涌起一股热流。他深吸一口气,拔剑高喝:“铁血营!随我护送世子到边境!这一路上,即便战死,也决不能让世子再有半点闪失!”
百骑黑甲轰然应诺,铁蹄如雷,追随世子北去。
徐狮虎盯着世子远去的方向,许久,才朝齐心远的方向啐了一口,大声道:“世子既然走了,咱们也回吧!明儿我就带虎翼军去蓟州,要是世子在北原少半根头发丝儿,老子就杀去他北原王庭,割了元子婴那老王八蛋的头回来当夜壶!”
“嗨!王爷但凡点个头,我邱佛陀立刻就北上出关!北原蛮子算个屁!咱北疆儿郎,能灭他祖宗十八代!”
徐狮虎转头看向在场的千余将士,咧嘴笑道:“今儿在场的,所有兄弟,每人赏一百两!回头都去我府上领赏!走,回城,今儿老子请客,请诸位一同去逛窑子!”
“嘿嘿,不会又去醉月楼看小娘子的腰吧?”魏子义笑着道。
“滚蛋!你这臭酒鬼,怎的学得比王书生还坏?专揭人的短呢?我跟你们说,那个合欢圣女,是真他娘的好看,我估摸着,要是再让世子遇上,铁定能拐回来……”。
他边说着,边和邱佛陀、王经略、魏子义翻身上马,带着麾下回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