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长风带着几名侍卫在远处警戒。湖边树荫下,铺开了几方小桌,摆上了瓜果点心。
凤璃、玄雀、红袖、青鸾、紫钗、清璇六女今日都换了轻便衣衫,正忙着布置。青鸾最是活泼,抢了鱼饵桶,非要自己挂饵,弄得满手腥泥。
“青鸾!你又胡闹!”红袖笑骂。
“要你管!”青鸾吐舌头,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哎呀——”
她整个人朝湖边跌去!
白景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腰抱住,转了个圈才稳住。青鸾吓得小脸发白,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
“世子……别撒手,我怕掉水里。”她声音软糯。
“谁让你调皮。”白景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却没松手,就这么抱着她走到锦毯边,才放下,“乖乖坐着,再闹今晚可没鱼吃。”
青鸾吐吐舌头,却趁他不注意,踮脚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撒娇道:“世子最好了!世子哪舍得让我吃不到鱼?”
众女掩嘴轻笑。
白景琰摇头失笑,转身时,正看见慕容妍站在不远处柳树下,一身红衣,正望着湖面发呆。他嘴角一勾,踱步过去。
“小妍妍,在看什么呢?莫不是想家了?”
慕容妍回过神,见他靠近,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却故作镇定:“世子说笑了,我早已无家可归。”
“以后我家就是你家。”白景琰凑近,伸手挑起她一缕发丝,“你看这碧波湖,这亭台楼阁,这满院美人——住着不也挺好?”
他气息温热,拂过她耳畔。慕容妍脸颊微红,咬着唇低声道:“不许唤我小妍妍!还有,你说话就说话,莫要动手动脚的!”
“小妍妍你说的啥?我没听清!”。白景琰嘴角含笑,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抬起的右手,就跟算命先生在看手相似的。
“你……没听清……就就……就算了!我什么都没说!”慕容妍看了他那只举起的手一眼,心里猛然一慌,本能似的双手倒背,护在自己臀上,就朝着不远处的凤璃跑去。
“哥,你又欺负慕容姐姐!”白景瑭抱着鱼竿跑过来,护在慕容妍身前,仰着小脸,“慕容姐姐你别怕,我保护你!我哥不打人的。”
他不打人?他只是不打别人吧?可真会打我的。慕容妍心里腹诽不已,但看着跟前这少年纯真的眼神,心中一暖,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谢谢小公子。”
“白景琰!”一声娇叱从身后传来。
悄然凑过来的白云裳叉着腰,柳眉倒竖:“你又调戏人家姑娘?还带着景瑭一起?找打是不是?”说着就伸手拧住他耳朵。
“哎哟!姐,轻点!”白景琰龇牙咧嘴,“我只是在安慰慕容姑娘……嘶……疼疼疼疼疼,姐你撒手。””
“安慰你个头!你就是色心不改!”白云裳拧得更用力了。
“该!白景琰,让你欺负我,终于有人治你了!哼!”慕容妍这会儿觉得心里那个解气啊!
姐弟俩拧成一团。白景瑭慌乱的拉架替哥求情,不远处的顾婉姝抿嘴轻笑,轮椅上的白景瑀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也露出真心的笑容。
“云裳,不许再闹,还不撒手?景琰的耳朵都被你拧红了!”闻讯也赶来凑热闹的白云萝,快步走了过来。
“哦!”见是大姐到了,白云裳果然乖乖放手,这个家里,她只怕大姐一个,明明大姐温柔似水,向来连半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过她,可她心里就对大姐莫名敬畏。
“大姐,你瞧她,回回都拧我耳朵,我这耳朵都被她扯长了!”白景琰见自己的“保护神”到了,赶紧告状。
“云萝,你让他们闹去,他们姐弟三个,一直不就这样?”轮椅上的白景瑀突然含笑道。
“哦,是,大哥!”白云萝这会儿比刚才的白云裳还乖,赶紧垂下原本给景琰揉耳朵的手,迎着大哥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大姐,你不能不管……嘶,姐,你又拧……疼,真疼!”白世子的耳朵又遭了罪。
“还敢找大姐告状?耳朵不想要了?大哥可最疼我的。”白云裳有了靠山,心里那个得意呀。
凤璃等女早已笑作一团。青鸾胆子最大,跑过来扯白景琰的袖子:“二小姐用点力!世子好些天没挨过您教训了呢!”
“小丫头片子!”白景琰佯怒要抓她,青鸾尖叫着躲到红袖身后。
碧波湖畔,笑声阵阵。
笑声阵阵中,谁也没注意到,远处悬月楼七层的窗口,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白烈手扶着窗棂,望着湖畔那群嬉闹的儿女。
这位名震天下的北疆王,年近五旬,身材魁梧如山岳。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简朴的玄色常服,但那股经年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依旧萦绕周身。他面容刚毅,剑眉浓黑,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时,有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可此刻,这双眼睛是柔和的。
他看着云萝身边的景瑀坐在轮椅上,面色虽苍白,却挂着久违的笑容;看着次子景琰被女儿云裳拧着耳朵,看似狼狈,眼中却满是笑意;看着幼子景瑭焦急的在云裳和景琰身边跑来跑去,天真烂漫;两个女儿,一个温婉一个泼辣,都鲜活生动。
还有婉姝那孩子,安静地站在景瑀身后,目光却终不自觉追随着景琰。
白烈心中轻轻一叹。那丫头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景瑀需要她照顾,可景琰……才本是该给她名分的那一个。这世间终难圆满。
“王爷。”身后,诸葛武侯的声音响起,“景琰……一直在替您守着这个家呢。”
白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这小子,比他老子强。我这一生,杀人无数,满手鲜血,守的住天下太平,却连云瑶的命都没守住……。景琰守的,才是眼前这最珍贵的人间烟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时候我在想,当年若没有马踏七国,没有这北疆王位,我们一家是不是也能像寻常百姓那样,父慈子孝开开心心?”
诸葛武侯没有回答。有些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湖风拂过,垂柳摇曳。阳光下,那一幕寻常人家的嬉闹,在这座承载着太多鲜血与权谋的王府里,显得如此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