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转头看向魏国强,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魏国强没有看她,也没有接话。
他手里那份遗嘱的原件一直没有拿出来,此刻更不会拿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何云礼生前的日常事务确实是他代为打理,资产也一直由他代管,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何云礼之间是雇佣关系,至于赡养,他拿不出任何证据,魏太更拿不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明菲把杯子放下,没有再逼问,只是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谭宗明坐在她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此刻也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等对面的人自己把这场戏唱完。
魏太被明菲那几句话堵得脸色涨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高嗓门:“何老临终前说外孙女安迪继承!”
明菲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平的:“哦。何老说安迪是他外孙女,那就是。做不做基因检测,那都是。”
魏国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何老说的是“亲生外孙女”,可他也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魏太刚才那句话,已经等于当众承认了何云礼生前认过安迪这个外孙女,再纠缠血缘鉴定,只会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得更久。
他把话咽了回去。
魏太却没有停。
她转头看向魏国强,声音尖利起来:“好啊魏国强,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不管安迪知不知道,你都有办法不让我得到一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狐狸精跟何云礼的关系?”
“魏太太,请注意言辞。”谭宗明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菲接过话:“魏太太,说话要讲证据,诽谤他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更何况,安迪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需要做魏先生的小三吗?”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像是真的在认真分析,“老谭和她朝夕相处,她做谭宗明的小三不好吗?”
谭宗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安迪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都知道明菲只是打个比方,没人往心里去。
就是事情结束后,明菲被谭宗明惩罚了。
明菲和谭宗明回了家,两个孩子在育儿师那边已经吃过晚饭,各自在房间里玩着。
明菲刚把外套挂好,还没来得及坐下,谭宗明就从身后走过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明菲被他吓了一跳:“干什么?”
谭宗明没说话,抱着她往卧室走。
明菲不想被抱着,动了动,没挣脱,只好看着他:“你干嘛?”
谭宗明说:“你说安迪做我小三那句话。”
明菲想起在会议室里那句“她做谭宗明的小三不好吗”,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挣扎了两下:“那只是打个比方,你别当真。”
谭宗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我没有当真,只是打比方也不行。”
明菲嘴里还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谭宗明没理她,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霍老见气氛越来越紧,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今天的事情都讲清楚了,就先到此为止吧。”
明菲没有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魏国强和魏太身上:“魏先生,魏太太,安迪还需要做基因检测吗?”
魏国强几乎没有犹豫:“不需要。”
魏太还想说什么,嘴巴刚张开,明菲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魏太觉得明菲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敢再出声。
这一眼,在魏太心中落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各种威胁和警告,但从没见过谁用那样平静的眼神看她。
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甚至算不上警告,只是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她的存在与否根本不值得多花一分力气去衡量。
魏太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包带,后背一层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再开口,这个人真的会动手,而且不会有半分犹豫。
之后,她再也不敢对遗嘱有任何质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霍老见状,赶紧起身:“那今天就先这样,先这样。”
“既然霍老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明菲看向魏国强:“魏先生,遗嘱的事,麻烦您按流程办好。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别再节外生枝。”
霍老朝魏国强使了个眼色,魏国强拎起公文包,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魏太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头也没回。
霍老朝谭宗明和明菲点了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谭宗明先开口,语气比方才语重心长,带着明显的担忧:“安迪,你怎么可以答应去做基因鉴定?你这不是主动把身世全部摊开、揭自己的老底吗。”
安迪坐在他对面,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楚:“魏太那个架势,我不做dNA,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基因检测结果肯定是无误的,你必将单独继承这笔遗产。魏太原本对一半遗产志在必得,你觉得她会甘心吗?”谭宗明有些担心道。
“其实我刚才临时抱佛脚,看了一下国内的继承法,魏太借着魏国强赡养何云礼的说辞,是可以对遗嘱提出异议的,她甚至可以提出,遗嘱涉嫌欺诈的控诉,指控我跟魏国强联合起来,欺骗何老,冒充何老的血亲,根据国内的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
“他能够提出的证人证词都能够证明我之前跟何老无任何的瓜葛,还有我更担心的是,如果他当庭指证我我的身世很有可能被曝光,基因鉴定只能够证明我跟何老的血缘关系,我不是冒充的,并不能证明什么。”
安迪摇摇头继续说道,“而且你也看到了魏国强并没有承认我跟他的关系,只是点明我跟何老的关系,所以我还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