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允许，郑万民坐在顾念对面，一脸体贴地把豆浆推到她面前，文质彬彬开口道：“顾念学妹，光吃馒头噎得慌，这豆浆我没动，给你喝。”
顾念把豆浆推回去，浅笑道：“我们出来前喝过水了，不渴，多谢学长了。”
郑万民又推过去：“学妹就别跟我客气了，我买完面条才发现这碗豆浆打得有些多余，学妹就帮我处理一下吧。”
顾念还是推回去：“学长，不是我不帮你，我是出来前喝了一大缸子水，实在喝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啊。”
见此，郑万民也不好再推回去，就又笑着说道：“顾念学妹，你初来乍到，有不懂的问我就是，咱们又是一个专业的，学业上有不懂的也尽管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尽力营造一个知心学长的好形象，但顾念既不感兴趣，也没有这么自恋，她点头：“多谢学长。”后，便低头吃起饭来。
郑万民见没搭上话，又道：“对了，你们吃完饭干什么去？”
周小燕接话：“去供销社买毛巾。”
郑万民眼睛顿时一亮：“你们初来乍到，对周边环境不熟，别被人骗了，待会儿我带你们去吧。”
顾念还没开口拒绝，周小燕就直接拒了：“多谢学长好意，但我对周边环境熟得很，我一收到通知书就来踩过点了，所以，就不麻烦学长了。”
郑万民不好再说什么，对顾念文质彬彬笑了笑，低头吃面。
吃完饭，顾念和周小燕跟郑万民告别，洗好饭盒，二人便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
果然如周小燕所说，她提前熟悉过华大周边环境，七拐八拐带着顾念走到一条窄弄堂前。
“顾念，穿过这条弄堂，对面就是供销社了。”
瞅着弄堂有些深，还有些僻静，顾念不太想去：“咱们还是走大路吧。”
周小燕压低声音道：“咱俩怕什么，而且这弄堂里面有人偷偷卖衣服袜子毛巾之类的，不要票，还比供销社便宜，咱要是碰上了就不用去供销社了。”
顾念皱眉：“现在就有人偷偷卖这些东西了？”
她不做生意，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道道，只知道整体趋势。
“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跟我哥来踩点时见到过。”周小燕拽着她衣襟晃，“去看看吧，听说都是花城那边来的时髦东西呢，要是有咱们这边没见过的发卡，咱们也一人买一个。”
顾念拗不过她，就推着自行车进了弄堂。
里面还真是有两三个散摊。
顾念有些震惊，主要这里不是黑市，现在就有偷偷摸摸卖东西的了，还自发排成一排。
果然，城广则万象生，人多而百态现。
三个摊位中，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看着不到三十岁的黑瘦男人，他长相看着很憨厚的样子，揣着个包袱蹲在墙根，背上用布袋绑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看着六七岁的样子，但手脚歪扭着耷拉下来，一看就不正常，应该是患有小儿麻痹症一类的病。
他身旁还蹲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男人脸上带着小心，一直小心翼翼看着胡同口。
周小燕也是个心善的，直接来到他摊前问：“同志，有毛巾吗？”
男人说有，从包袱里掏出几条，周小燕见和供销社一个价但不要票，没还价就要了一条，又买了两双袜子。
顾念不缺袜子，但看见男人后背背着的小女孩，就也买了两双。
完后，又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正要递给俩孩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怒骂。
“你们这帮欠揍的狗逼玩意！踏马的都说别来这条街上卖东西了，还敢来抢生意，看老子今天不踏马揍死你们！”
弄堂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摊贩显然都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包袱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一扯一拉，摊在上面的东西就尽数收了起来，背上就跑。
带孩子的男人也手脚麻利合上包袱，一手拎包袱，一手抱起地上的儿子，跟着一起跑。
但他身上的负担太重了，加之跑的时候又被其中一个小贩，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了一下，他磕巴了一下，慢了一步，刚到胡同口就被三个壮汉一把揪住。
为首的壮汉叫黄师壬，见跑了两个，啐了一口，便一脚狠狠踹向男人。
男人怕伤着后背和怀里的孩子，只能侧身倒地，“咔嚓“一声脆响，疼得他额头顿时布满冷汗，却还是死死护着他的两个孩子。
周小燕吓得脸都白了，她虽然家庭不富裕，但打小也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下意识拉着顾念就往反方向跑：“顾念，碰上地头蛇了，快跑！“
边跑，她边又鸡贼似回望了一眼弄堂深处，好在地头蛇只打卖东西的人，不打他们买东西的人，她这才暗吁一口气。
胡同里，三个壮汉没逮住旁人，把气全撒在男人身上。
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可怜男人紧紧护着两个孩子，没一会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他怀里的男孩吓得哇哇大哭：“不要打爸爸......求求你们......呜呜......救命啊......”
哭得顾念心都快化了，她将自行车塞给周小燕：“去报警！”
周小燕看出她的意图，一把拽住她：“咱打不过那仨壮汉！你跟我一起去，这是咱仅能做的事。”
“你去报警，我在这里盯着。”
周小燕被顾念脸上的镇定压住了，她没来由地信任顾念，接过她手里的车，骑上就跑。
小男孩嚎得黄师壬心烦，他想一脚踹开小男孩，男人死死抱住他的腿。
黄师壬挣不开，恼羞成怒让两个手下架起男人，而他则是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下去，男人嘴角瞬间迸出血沫。
“放开我！”男人嘶吼着，却把孩子护得更紧，“现在是新社会，这是在街上，你们随便殴打人是犯法的！”
他怀里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不要打我爸爸......我们错了，再也不来了......呜呜......谁来救救我们啊......”
他背上的女孩受到刺激躁动起来，张着嘴大叫，但声音却是含混不清，手脚越是挣扎越是扭曲。
本该是人间疾苦的一幕，但黄师壬却是看得异常兴奋。
他肥硕的脸上闪烁着扭曲的笑容：“犯法？老子头回听见这新鲜的词，马勒戈壁的，跟老子谈法？老子认识公安局的，小b男人看着老实，胆子却比谁都肥，说了不买我们豹爷的货就别在这里卖，你们踏马的是不是贱啊？看老子今天不把你牙齿一颗颗都打下来！”
他抡圆了胳膊正要再扇，手背却蓦地一痛，紧接着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定睛一看，手背上竟赫然插着一根银针。
他愣了一瞬，才扭头望去。
看见顾念连收都不收、就这样带着明晃晃挑衅意味的手，他危险地眯起眼睛：“臭娘们，你敢暗害老子？老子给你脸给多了是吧？刚才就该连你也一块揍！”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他脸上突然浮上一抹猥琐的笑容：“兄弟，把那小娘儿们给老子弄过来，老子今天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别说，这小娘儿们长得还挺带劲的，他今天也爽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