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三条狗跑过来围着他的腿打转,尾巴摇得飞快。
灶台边冷着,锅盖扣着,林凯显然还没回来。傅南洲把空背篓放下,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倒也不担心。
林凯今天应该是上山采药去了,这种事常有。
这段日子傅南洲一直盯着他练身手,早上打拳,晚上练反应,还教了他几手防身的法子。
林凯本来就不笨,跟着练了一阵,身手不说特别好,但对付一两个人不是问题。
何况傅南洲三番五次叮嘱过他要小心谨慎,林凯嘴上不说,心里是听进去了的。
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架子前,翻了翻。
他今天想做点不一样的。
这两天在市区跑翻译,从早到晚没停过,嘴里吃的都是招待所和机械厂食堂的大锅菜,没什么滋味。
他想做一锅钵钵鸡,麻辣鲜香,解解馋。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火锅底料,是自己之前熬好存着的,用牛油、辣椒、花椒和十几味香料炒的,封在陶罐里,放多久都不坏。
他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猪肉,一块牛肉,牛五花和牛里脊都有。
肉是之前打猎存的,在空间里保鲜着,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凉意。
他把猪肉切成薄片,牛肉也切成薄片。牛五花肥瘦相间,片得薄了能透光;
牛里脊切得厚一点,吃起来有嚼头。
他又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做好的牛肉丸和鱼丸肉丸,丸子是之前空闲时搓的,在空间里冻着,拿出来还是硬的。
想了想,他又弄了点海鲜出来。几只虾,几个扇贝,还有几条鱿鱼须。
鱿鱼须切段,虾剥了壳,扇贝取了肉。蔬菜也备了一些,海带结、藕片、土豆片、木耳,都是空间里存着的,洗干净了放在一边。
这些食材,他都会跟林凯说是山上那个山洞里存的。
林凯没去过那个山洞深处,只知道傅南洲在山上存了不少东西。他不太去深山,也不会怀疑。
傅南洲把食材一样一样准备好,又调了钵钵鸡的料汁。
红油、花椒油、藤椒油、生抽、醋、糖、蒜末、姜末、葱花、香菜、熟芝麻,一样一样兑进大盆里,搅匀了,尝了一口,麻辣鲜香,味道正好。
他把串好的食材放进料汁里浸泡,又用另一个盆扣上,放在灶台边入味。
刚把盆扣上,院门就响了。
林凯背着背篓从外面进来,身上还沾着些草叶,裤腿上湿了一截。他走到灶台边,还没坐下,鼻子先动了两下。
“你做了什么?这么香。”他把背篓放下,凑到灶台边,掀开扣着的盆看了一眼,红油里泡着各色串好的食材,麻辣的香味混着芝麻和香菜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下来:“钵钵鸡。”
林凯愣了一下:“钵钵鸡?鸡呢?”
傅南洲笑了一下,给他解释:“钵钵鸡里没有鸡。
是川渝那边的做法,名字叫钵钵鸡,其实什么都可以往里放。用竹签串好,泡在红油料汁里,入味了就能吃。”
林凯把盆盖好,在对面坐下来,咽了一下口水:“没有鸡,还叫钵钵鸡?川渝那边的人起名字真有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灶台边那些串好的食材,有肉片、有丸子、有虾、有鱿鱼须,还有藕片和海带结,满满当当码了一盆:“这一盆够咱们吃两顿了。”
傅南洲把灶台上的碗筷摆好,又烧了一壶水准备泡茶。林凯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起了今天大队里的事。
“你是不知道,今天大队书记把张明远押去知青办了。”
傅南洲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林凯把背篓里的草药摊开晾着,一边晾一边说:“我听陈建国说的。今天上午,刘德厚带着两个壮劳力,把张明远押到公社知青办去了。
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人证物证都在。你猜怎么着?”
傅南洲没有猜。
“知青办那边的人一听是红星大队的张明远,脸色就变了。”
林凯学了一下那个表情,差点没笑出声:“就好像是吃了屎一样。陈建国说的原话,一个字没改。”
傅南洲把茶倒进碗里,推给林凯一碗。
林凯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说:“不过对方还是选择了调解。跟大队书记说了一大堆,什么张明远年轻不懂事,什么他爸是帝都的干部,什么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又说今年一定会在咱们大队评优上帮忙,好说歹说,最后还是给张明远送回来了。”
傅南洲把茶碗放下:“送回来了?”
“嗯。但晚上估计要召集所有人去打谷场那边,到时候要让张明远上台公开检讨。”
林凯把茶碗放在桌上,一脸无语的说道:“我听说,知青办里有人和张明远交换眼神。
估计你昨天说得对,还是有人不想得罪张怀远。
毕竟你大舅就在不远的兵工厂上班,到底都是亲戚,万一人家后面和解了,得罪不起人。”
傅南洲把碗里的茶喝完,没有接话。
林凯看着他,又说了一句:“你家这背景,确实深厚。”
傅南洲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泡好的钵钵鸡端出来,放在桌上。
红油料汁里泡着的肉片、丸子、虾、鱿鱼须、藕片、海带结,一样一样捞出来放进碗里,麻辣的香味在灶房里散开。
“别说那些了,咱们听听八卦就好。张明远的事情,咱们也不感兴趣,还是吃好吃的吧。”
林凯夹了一块牛肉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这味道,麻辣鲜香,够劲。比咱们上次在山上吃的烧烤还过瘾。”
傅南洲也夹了一块藕片,慢慢嚼着:“知青办那边的事,他们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张明远上台检讨,那是他自找的。”
林凯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鱼丸:“不过你说,知青办那边的人为什么要保张明远?
你大舅是在兵工厂,可那毕竟是亲戚。
且已经早就不管张怀远和周淑怡,张怀远和周淑怡也没能力管张明远了,张明远自己又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知青办的人保他,能捞到什么好处?”
傅南洲想了想:“不一定是为了捞好处。有的人就是怕麻烦。张怀远毕竟在帝都工作,冶金部是中央单位。
得罪了他,万一哪天他回来找你麻烦呢?
再说了,大伯大舅虽然跟他不亲,但毕竟姓张,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和解?
知青办的人不想把事做绝,所以选了调解。”
林凯把碗里的丸子吃完,点了点头:“也是。不过张明远今天在知青办那边,估计也不好受。
被人押过去,又被人送回来,晚上还得上台检讨。他这个人,最看重面子。”
傅南洲没有再接话,把碗里的钵钵鸡分了分,两个人慢慢吃着。
三条狗趴在灶台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
母鸡早进了窝,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余烬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
吃到一半,林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晚上打谷场那边开大会,你去不去?”
傅南洲把碗里的藕片吃完,放下筷子:“去。大队里的事,总得去露个面。”
林凯点了点头,把最后几块肉片捞出来分吃了。
两个人收了碗筷,林凯去灶台边洗碗,傅南洲把灶台上的盆和罐子归置好。
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头,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他转身回屋,把外套穿上,跟林凯说了一声,两个人锁了院门,往打谷场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打谷场上已经点了几盏马灯,人影绰绰,不少人已经到了。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傅南洲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人朝他点了点头。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等着大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