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极殿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僵立当场,没人敢再吭一声。
殿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忠贤一身蟒袍,佝偻着身子快步跑了进来。他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老奴魏忠贤,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端坐龙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像只待宰的羔羊,浑身都透着惶恐。前世原主就是被文官忽悠,亲手杀了这个唯一能制衡东林、能捞钱的狠人,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这一世,他偏要反着来。
“起来吧。”朱由检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摆驾乾清宫。魏忠贤,王承恩,随朕一同前往。”
“老奴遵旨!”
“老奴遵旨!”
一直侍立在殿角、全程没敢出声的王承恩,连忙快步上前,跟在朱由检身后。他是朱由检从小带到大的贴身大伴,也是这深宫里唯一能让穿越而来的朱由检,稍微放下一点戒心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建极殿,往乾清宫走去。
沿途的宫女太监远远看见龙驾,连忙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检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龙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着威严十足。
可没人知道,他宽大的龙袖里,拳头攥得死紧,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妈的,装皇帝真累!”
“刚才差点露馅,还好这群老狐狸没看出来。”
“赶紧回乾清宫,人少点我也能松口气。”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依旧绷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帝王模样。
王承恩紧随在他身侧半步,眼神恭敬,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半点不敢懈怠。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乾清宫。
踩着汉白玉台阶,迈过高高的门槛,朱由检率先走了进去。
殿内空荡荡的,御案上干干净净,别说堆积如山的奏折,连笔墨纸砚都只有寥寥两三件。天启帝一辈子沉迷木工,压根不理朝政,这乾清宫倒比六部的值房还要清净。
朱由检走到御案前,随手拿起一支狼毫毛笔掂量了两下,又“啪”的一声扔回桌上。
心里暗骂:“靠,这软乎乎的毛笔,写个屁啊!老子只会用中性笔,繁体字还认不全呢!”
他转身走到龙椅上坐下,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魏忠贤。
“研墨。朕说,你记。”
“老奴遵旨!”
魏忠贤连忙凑到御案边,朝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慌慌张张上前,挽起袖子细细研墨。待墨汁浓淡适宜,魏忠贤亲自铺好明黄宣纸,提笔蘸墨,躬身等候。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李鸿基,陕西米脂人,银川驿卒。”
“李锦,陕西米脂人,李鸿基之侄。”
“刘宗敏,陕西蓝田人,铁匠出身。”
“张献忠,陕西定边人,捕快出身。”
“高迎祥,陕西安塞人,马贩子。”
“罗汝才,陕西延安人。”
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全是未来十几年里,搅得大明天翻地覆、最终葬送了朱明江山的起义军首领。
魏忠贤笔尖不停,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全是陕西边地的无名小卒,陛下为何要特意派人去找?
直到朱由检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
“李定国,陕西榆林人,现年十岁。”
“此人务必优先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之后,立刻秘密送入京城,由朕亲自看管,不得有半分差池!”
这是明末最后的战神,是唯一能与八旗铁骑正面硬刚、打得清军闻风丧胆的绝世名将。前世明珠暗投,壮志未酬。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魏忠贤心中疑惑更甚,前面那些人好歹是成年男子,这个十岁的孩童,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实在忍不住,放下毛笔,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
“皇爷,恕老奴多嘴。这些人皆是陕西边地的草莽百姓,有的甚至是山匪流寇,身份低微,不知陛下寻他们……有何大用?”
话音刚落,朱由检原本平和的面色骤然一冷。
他抬眼看向魏忠贤,眼神冰冷刺骨,带着穿越者独有的、洞悉一切的压迫感,瞬间压得魏忠贤喘不过气来。
“身份?”
朱由检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他们能为朕所用,才重要。”
“至于寻他们来做什么,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了。”
魏忠贤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脆响在空旷的乾清宫里格外刺耳。
“都怪老奴多嘴!老奴该死!求皇爷恕罪!”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毫不留情,几下功夫,他原本就有些浮肿的脸颊更是红得发紫,一丝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他太清楚帝王的忌讳了。新帝刚登基,心思深沉如海,岂是他一个奴才能够随意揣测的?刚才那一句多嘴,已经犯了大忌。
朱由检看着他自罚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直到那丝鲜血越流越多,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停了吧。”
“管好你东厂的那一摊事儿,把人给朕找齐了。旁的事情,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老奴记住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魏忠贤连忙停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不敢再抬起来。
朱由检拿起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扫了一眼,淡淡吩咐:
“立刻传朕密令,让东厂最精锐的番子,连夜赶往陕西。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把这些人全部给朕带回来。记住,要秘密行事,不得惊动地方官府,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朕要找他们。”
“若是有人敢反抗,格杀勿论。唯独李定国,必须毫发无伤。”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安排!”
魏忠贤连忙应声,起身就要退下。
“等等。”朱由检又叫住他,补充道,“还有,王用汲那边,你亲自带人去抄家。半个时辰之内,把他府里的银子全部运到乾清宫来。抄出来的银子,先拨五十万两发九边军饷,二十万两赈济陕西、河南灾民,剩下的全部充入内库,用作军备。”
“谁敢阻拦抄家,不管是东林党还是什么皇亲国戚,一律拿下,先斩后奏!”
“老奴明白!”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有陛下这句话,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收拾那些平日里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东林文官了。
“滚出去做事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魏忠贤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乾清宫的大门。
殿内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两人。
王承恩连忙上前,为朱由检续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道:“陛下,喝口茶歇歇吧。忙了一上午,您也累了。”
朱由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他看向王承恩,语气柔和了几分:“大伴,今日之事,不要对外多说。”
“老奴明白。”王承恩躬身道,“奴婢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奴婢只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定能重振大明江山。”
朱由检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
远处,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
朱由检望着天边的晚霞,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锁拿未来反王,只是第一步。
肃贪抄家,充盈国库,是第二步。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皇太极、李自成……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