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下午两点半。
黑云寨后山那条小路上。
三十一个人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山梁北坡的灌木丛无声地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虎，步子压得又轻又快，眼睛不断扫着两侧的地形。
虽然这条路他们来回走过好几趟了。
但该有的警惕一点没减。
片刻后。
黑云寨后山入口出现在前方。
两个暗哨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
看清是周天阳之后，同时立正敬礼。
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惊喜。
“师长！”
周天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声张。
带着队伍从后山入口进了寨子。
寨子里一切如常。
训练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号声。
各团的战士们正在按计划操练。
没人注意到后山方向进来了一支队伍。
周天阳停下了脚步，三十个人在他面前围成半圈。
“行了，到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各回各的营房，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
赵虎咧嘴笑了一下。
“师长，这回出去一趟，弟兄们可都累坏了。”
“累就对了。”
周天阳扫了一圈三十张脸。
“回去好好歇着，明天正常出操。”
众人应了一声，正要散开。
周天阳又补了一句。
“等等。”
三十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周天阳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这次出去执行任务的事，回去之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见了什么，全部烂在肚子里。”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明白，师长放心。”
孙二柱和王华也跟着应了一声。
三十个人里没有一个多问的。
都是跟着周天阳练了这么久的兵，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行了，散了吧。”
三十个人各自朝自己的营房走去。
周天阳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副模样要是让寨子里的战士看见了，准得吓一跳。
他转身进了旁边那间偏房，打了一盆水，把脸和手洗了洗，又换了身干净的军装。
换完衣服之后对着水盆照了一眼。
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才推门走了出去，前往师部指挥室。
师部指挥室的门虚掩着。
周天阳推门进去的时候，王秀英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材料。
邓晨站在墙边那幅地图前面拿铅笔标注着什么。
两个人听到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王秀英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搁，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惊喜。
又从惊喜变成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天阳！”
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确认他身上没有伤之后，肩膀明显松了一截。
“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没人通知一声？”
邓晨也大步走了过来，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师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周天阳在桌前坐下。
端起桌上那碗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后山那条路回来的，没惊动其他人。”
王秀英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然急切，但比刚才稳了几分。
“怎么样？”
“事情办成了吗？”
“办成了。”
周天阳点了点头。
“王克敏，死了。”
王秀英的呼吸顿了一下。
“汤尔和、齐燮元、汪时璟，三人都死了。”
“另外还有一个鬼子少将，也一起解决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邓晨的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王秀英的手停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五个？”
邓晨的声音有些发涩。
“师长，您是说，五个目标全部？”
“全部杀了。”
周天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一枪一个，前后不到十秒钟。”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从到北平之后跟张嫂接头、拿到情报，到选定砖塔作为狙击位置。
到大会当天把五个人挨个点名。
再到从城墙根豁口撤出城外。
整个过程他说得干净利落。
邓晨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屋顶，好半天没动弹。
“师长，您这次带着暗影队干了这么一票？”
“嗯。”
“三十一个人，就把北平伪政府的头面人物一锅端了？”
“差不多。”
邓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王秀英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听着。
此刻她开了口，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审慎。
“撤退顺利吗？”
“鬼子封城了没有？”
“封了，但封晚了。”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们从城墙根豁口撤出去的时候，城里的伪军还在院子里乱窜呢。”
王秀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邓晨忽然想起了什么。
身体微微前倾，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师长，暗影队那帮人怎么样？”
“全部回来了。”
“三十一个人，干了五个目标，零伤亡？”
“零伤亡。”
邓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咧着嘴笑了出来。
“好家伙！”
“暗影队第一次出手，就干出这么一票大的！”
“我这几天还在琢磨，暗影队练了这么久，到底能打成什么样。”
“现在看来，我当初还是把这事想小了。”
王秀英没接话，但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周天阳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北平的事办完了，现在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邓晨收了笑，看着他。
周天阳把碰到鬼子战俘营的事说了一遍。
王秀英和邓晨听着。
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认真。
等周天阳说完，王秀英先开了口。
“两千多号人，至少一个大队的鬼子在看守。”
“打这种地方，得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邓晨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在晋西北门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分析和判断。
“鬼子在那里修军事基地，往西偏北走十几里就是晋西北。”
“只要这个基地修成，咱们的出入通道被人家掐着脖子了。”
“所以这个据点，必须打掉。”
周天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必须打掉。”
“而且我还想在它没修成之前就打掉。”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晋西北地形图前面。
手指从黑云寨的位置往东北方向划了一道线。
停在井陉以西的那片区域。
“鬼子修基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侦查的情况来看，他们才刚打地基。”
“这时候打，比他们修好了再打要容易得多。”
王秀英的语气依然审慎。
“打一个大队级据点，还带着两千多号人往外撤，人少了根本不行。”
“对。”
周天阳转过身来。
“所以我打算出动一团和白虎营，再加上炮兵团的一个营。”
“一团负责主攻，白虎营负责渗透突击，炮兵营负责火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