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猎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节奏。
李承乾每日处理政务、读书、去立政殿陪母后,偶尔和苏妃一起在东宫的花园里散散步,看看花,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东宫的后花园里,李承乾让人开了一片小菜地,种了些青菜、萝卜。没事的时候,他就拎着水壶去浇浇水,松松土。
苏妃觉得新奇,也跟着一起种。
“殿下,您怎么想起种菜了?” 苏妃拿着小铲子,一边松土一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李承乾笑道,“天天对着奏章,眼睛都花了。种种菜,活动活动筋骨,也能体会一下百姓种田的辛苦。”
其实他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踏实。
前世见多了宫廷里的尔虞我诈,现在反而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小事。看着种子发芽、长大,心里也跟着踏实。
苏妃抿嘴笑:“殿下真是体恤百姓。种出来的菜,肯定比外面的好吃。”
“那到时候,咱们就自己做着吃。” 李承乾说着,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草叶。
苏妃脸上一红,低下头继续松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说不出的温馨。
李安站在不远处,看着殿下和娘娘和睦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以前的东宫,虽说规矩严整,却总透着一股压抑。殿下要么忙着处理政务,要么闷在殿里看书,很少有笑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了。
殿下脸上的笑容多了,说话也温和了,整个东宫都跟着暖了起来。
菜地里的青菜慢慢长出了嫩芽,绿油油的,很是喜人。
李承乾每天都要去看一眼,像照看宝贝一样。
这天,他正蹲在菜地边看青菜,杜正伦来了。
杜正伦是东宫庶子,负责辅佐太子处理政务。他看着自家太子蹲在地上种菜,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殿下,您怎么种起菜来了?这要是被御史台知道了,怕是又要说您不务正业了。”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道:“不过是闲暇时候种着玩的,又不耽误正事。御史台连这个都管?”
“那些御史大夫,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杜正伦摇了摇头,“殿下是储君,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还是小心些好。”
“知道了。” 李承乾也不在意,“以后孤注意点就是了。对了,先生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杜正伦连忙递上一份文书:“殿下,这是太仆寺递上来的折子,说今年的军马损耗有点大,想请殿下批准,从陇右买一批新马。”
李承乾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损耗比去年多了两成?怎么回事?”
“说是今年气候不好,闹了点马瘟,死了不少马。” 杜正伦道,“臣查过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李承乾点了点头:“买马可以,但是不能光买。你告诉太仆寺,让他们好好查查马瘟的原因,做好防疫。以后每年入秋,都要给军马做检疫,不能再像今年这样,死这么多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买马的事,让兵部一起参与,选马的时候仔细点,别买回来病马。价钱方面,让户部盯着点,别让人从中捞油水。”
“臣记下了。” 杜正伦躬身应道,心里很是佩服。
太子看着温和,考虑事情却很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既批准了买马,又指出了问题的根源,还安排了后续的防范措施。比那些只会拍板的权贵强多了。
杜正伦走后,李承乾又看了一会儿青菜,才回显德殿处理政务。
他现在处理政务越来越熟练了,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毕竟有前三世的经验在,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
只是他依旧不抢功,凡事都和属官们商量着来,功劳都是大家的,出了错他来担着。
东宫的属官们都很服气,也都愿意跟着他干。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宫里设宴,宗室和大臣们都参加。
宴会上,李泰特意献上了自己新写的文章,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很是出彩。李世民看了,连连称赞,当场赏赐了不少东西。
李泰得意洋洋,还特意看向李承乾,眼神里带着几分炫耀。
李承乾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喝酒吃菜,神色平静。
旁边的长孙无忌看在眼里,悄悄对李承乾道:“殿下,魏王这是故意在陛下面前表现呢。您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李承乾笑了笑:“舅舅,弟弟文采好,是好事。孤是太子,没必要和弟弟争这个。”
他心里清楚,这种场合,越是争,反而越显得自己小气。李泰喜欢表现,就让他表现去。父皇夸他几句,也动摇不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太子的根本,是治国的能力,是朝臣的支持,是嫡长子的身份。不是几篇文章就能比下去的。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觉得太子想得通透。
他以前还担心太子年轻气盛,忍不住和魏王争。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太子比他想象的要沉稳得多。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世民忽然道:“承乾,你也来写一首诗,给大家助助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着看李承乾出丑。他知道,李承乾的诗写得一般,肯定不如他。
李承乾站起身,躬身道:“父皇,儿臣的诗作得不好,怕是要扫了大家的兴。不如这样,儿臣舞一套剑,给大家助助兴吧。”
“哦?” 李世民来了兴趣,“你还会舞剑?”
“小时候学过一点,许久不练了,献丑了。”
李承乾接过内侍递来的剑,走到殿中。
他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长剑在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只见他手腕一转,长剑舞动起来,时而凌厉,时而舒缓,招式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又不失沉稳。
剑光流转,衣袂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套剑舞完,李承乾收剑而立,气息平稳,脸不红气不喘。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太子殿下好剑法!”
“殿下英姿飒爽,真乃我大唐储君风范!”
李世民也笑着点头:“好!没想到承乾的剑舞得这么好。赏!”
他本来以为太子骑射一般,武艺平平,没想到剑舞得这么出色。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李承乾谢了恩,回到座位上。
李泰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里有些不爽。
本来想让太子出丑,没想到反倒让他出了风头。
李承乾却没在意这些。
他不是想抢风头,只是不想作诗。作诗这种事,太容易被挑毛病,也显得文弱。舞剑就不一样了,既能展示一下弓马本事,又不会显得太张扬,点到为止就好。
宴会结束后,长孙皇后拉着李承乾的手,笑着道:“今日剑舞得真好。母后以前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都是小时候父皇教的。” 李承乾笑道,“许久不练了,都生疏了。”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你父皇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肯定高兴。”
她顿了顿,又道:“承乾,母后看你近来状态很好,心里很是欣慰。你能这么沉稳懂事,母后就放心了。”
“儿臣不让母后操心。” 李承乾握着母后的手,轻声道。
他心里却有些发酸。
他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母后康健,夫妻恩爱。
可他知道,这都是暂时的。
母后的病,迟早会来。
父皇的猜忌,迟早会有。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把这些美好的日子,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凉了。
李承乾早早地就给长孙皇后送去了狐裘和暖炉,叮嘱她注意保暖。又让人把东宫的地龙提前烧上,免得苏妃着凉。
他自己也格外注意,裤子穿得厚厚的,每天泡脚,绝不让膝盖受凉。
苏妃笑着说他:“殿下比太医还小心。”
李承乾却很认真:“身子是自己的,不小心点,等生病了就晚了。”
他吃过腿疾的苦,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这一世,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十月的时候,苏妃查出有了身孕。
消息传到东宫,李承乾高兴坏了。
他第一时间跑到苏妃的殿里,握着她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前三世,他也有过孩子,可要么夭折了,要么跟着他流放,吃尽了苦头。
这一世,他的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健康康地长大。
“殿下,您小心点,别吓着孩子。” 苏妃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着道。
“是是是,小心点。” 李承乾连忙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以后什么活都别干了,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就说,孤让人给你做。”
他又特意吩咐下去,让太医每天都来给苏妃请脉,膳房专门给苏妃做营养餐,宫里的人都仔细伺候着,半点不能马虎。
消息传到立政殿,长孙皇后也很高兴,亲自送了很多补品过来,还派了宫里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来伺候。
李世民听说了,也很欣慰,赏赐了不少东西。
东宫上下,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里。
李承乾每天处理完政务,就会去陪苏妃说话,给她讲宫里的趣事,或者读读书给她听。
看着妻子日渐隆起的小腹,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苏氏的骨肉。
这一世,他要做一个好父亲。
不会像父皇那样,对孩子严厉有余,温情不足。
他要让自己的孩子,在爱里长大。
夜深了,李承乾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苏妃,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
屋子里很静,只有妻子平稳的呼吸声。
他轻声道:“孩子,你要好好长大。父皇和母后,都会好好爱你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一切。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李承乾甚至开始幻想,等孩子出生了,等他顺利继承皇位了,就带着母后、妻儿,去全国各地看看。看看江南的烟雨,看看塞北的风光。
不用再勾心斗角,不用再提心吊胆。
就做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普通的儿子。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从来不会因为人的美好愿望而停止转动。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